赵天龙两天内一共查了三次账户。
第一天晚上一次,第二天早上一次,第二天下午一次,每次登录界面都显示“处理中”,像是在另一片水域的深处缓缓下沉,还没有到达它该去的那个深度。
他把手机放在柜台上,倒了一杯热茶,这一次他没有等那杯茶晾到刚好入口的温度,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水的温度偏高,舌面被烫了一下,他放下了杯子“明天应该就到了。”
第三天早上,赵天龙比平时更早来到店里。
他没有泡茶,没有拉开卷帘门,先是把手机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柜台上,指纹解锁屏幕,打开银行应用。
登录界面旋转了两圈之后,跳出了账户余额。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大概五秒,没有笑,确认数字没有跳错,登录界面显示账户状态正常,余额那一栏的数字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
“到了。”
他放下手机,端起柜台上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喝了一口,然后他站在柜台后面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给那串数字留出足够的沉降时间,让它从手机屏幕渗透到更深处。
赵雨晴从后门进来时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早点“钱到了?”赵天龙把那杯凉水放下“到了。”
赵雨晴走进柜台里,她弯腰从抽屉里取出那本旧图录,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用墨迹确认这个数字的准确性,然后她合上图录“那您打算什么时候走?”
赵天龙把抽屉里的钥匙串拿起来挂在腰带上,声音带着一种他已经盘算过这个早晨的每一个步骤才会有的平稳“等这笔钱在账户上待满二十四小时,我就走。”
二十四小时没有过完。
下午两点多,赵天龙正坐在柜台后面擦拭一只旧瓷瓶的底座,放在柜台边缘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放下瓷瓶和绒布,拿起手机,解锁屏幕。银行推送的通知栏里出现了一条消息,标题是“转账通知”,预览栏显示了一行简短的文字“您尾号账户于……转出……”
剩余内容被折叠起来了。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点开了那条通知的完整内容。
金额一栏显示的数字和他两天前存入的那笔数额一致,转出方式标注为“跨境转账”,收款方名称显示为一串字母和数字的组合,像是系统自动生成的代码。
他的拇指在那条转账记录上来回滑动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转账记录已经完成,无法撤销。
柜台上的手机屏幕亮着,那条通知还停留在界面上,收款方的代码在屏幕中央显示着,像是一串被刻意加长的密码,正在以固定的间隔反复闪烁。
赵天龙把那部手机拿起来又放下去,再拿起来,点开账户余额刷新页面,那串数字已经消失了,余额回到了存入之前的数目,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赵雨晴从后门走进来“爸,我把那边的清点做完了。”
赵天龙站在柜台后面没有抬头,手机屏幕还亮着,他的手指搭在边缘,像一枚正在被缓慢拧紧的阀门。
赵雨晴走到柜台前面,从他的角度看不到手机屏幕上的内容,但他的姿态已经足够让她意识到正在生什么“怎么了?”
赵天龙把手机屏幕转向她“刚才收到的,那笔钱被转走了。”
赵雨晴的目光在手机屏幕上停留了片刻,她没有伸手去接那部手机,也没有把它拿起来仔细看“转走了?瑞士那边的账户?”
赵天龙把手机放回桌面上“不是瑞士那边的问题。是从这个账户直接转出去的,收款方是一个代码账户,没有实名信息。”
赵雨晴站在柜台前面,她拉开皮包的拉链,从里面取出自己的手机,打开银行应用,登录进去查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