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边缘那道窄窄的亮线正在从墙壁中央缓慢地移向衣柜边缘。
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尖在晨风中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一阵极轻的气流从窗框的缝隙里挤进来,在房间里短暂地停留了一拍才散去。
白小妹的尾巴在床沿边缘微微动了一下“院墙外面那个东西,它停了一会儿又继续走了。”
林亿闭着眼“是猫还是狐狸?”
白小妹的尾巴尖在空气中画了一道弧线“不是。那个东西没有四条腿。”
曹剑平侧过头看向窗台的方向,他顺着白小妹的尾巴尖看向窗外,那道浅色的光点已经消失了,院墙外面的空地重新恢复了均匀的夜色。
他把目光收回来,没有再追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小臂内侧那道浅红色的压痕——昨晚林亿的手指在他皮肤上停留的时间足够长,在晨光中微微泛红,像一枚被搁置在案头尚未拆封的信件,边缘的轮廓在光线下逐渐浮现出来。
他坐在床沿站了几息,然后下床。
主卧的地板上散落着几件衣物和一条从床尾滑落的薄毯。
他的脚踩过地毯边缘时没有出声响,用肩膀轻轻抵开卫生间的门走了进去。
水声在房间内响了一阵之后停了,曹剑平从卫生间走出来,在衣柜前站定,换上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把纽扣从下往上逐一系好,在最后一颗扣子处停了一下,然后把袖口翻折了一道。
他弯腰从沙扶手上拿起外套,经过床边时侧过头看了一眼——林婉侧躺着,面朝窗户方向,手臂搭在枕头边缘,被子只盖到腰部以下,肩胛骨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出一道起伏的曲线,露在被子外面的肩线在微光中显得柔和而清晰;林亿仰面躺着,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手指微微蜷曲着,另一只手从被子边缘垂落在床沿外侧;白小妹蜷在床尾,狐尾从被子边缘露出一截,尾巴尖搭在床单边缘的褶皱上,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摆动;福原爱子侧卧在靠窗那一侧,头散在枕头上,裹着半截被子;苏婉清靠在床头板和枕头之间的夹角里,眼镜搁在床头柜上,手指搭在被面边缘;孙晓敏躺在靠近门那一侧,面朝墙壁,蜷着一条腿;尹小萱趴在枕头和床垫之间,手臂垂在床沿下方,指尖几乎要触到地板;陈晓燕坐在窗台上,外套搭在膝盖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侧头看着窗外。窗帘被风吹动时轻轻掀了一下,她伸手把窗帘拢好,又喝了一口水。
曹剑平看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出主卧,沿着走廊走向楼梯。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晨光拉成一道绵长的影子,在拐过楼梯拐角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像是正在把一段对话的底稿塞进时间的缝隙里,等待它自己找到合适的出口。
他下楼经过客厅时,赵秀娥正站在餐桌边摆放碗碟,粥已经盛好了,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米油,边缘摆着一碟酱菜和几只包子。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粥煮了快一小时了,你趁热喝。”
曹剑平在餐桌边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她们估计还得一会儿才下来。”
赵秀娥在对面坐下来,手里没有拿碗“那就让她们多睡会儿。反正今天没什么急事,大厦那边的装修还在收尾,不用赶早。”
曹剑平又喝了一口粥“那院里那棵老榆树,今天移一下位置吧,挡着西边走廊的采光了。”
赵秀娥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昨晚不是说移树的事不急吗?”
曹剑平把粥碗放回桌面上“今早路过走廊的时候看了一下,阳光正好被挡了一截,还是移一下比较好。”
赵秀娥点了点头“那我吃完早饭就去安排。”
楼上主卧里逐渐有了动静。
最先醒来的是林亿。
她睁开眼时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视野里先是模糊的色块,然后是清晰的灯罩轮廓,手臂搭在额头上的姿势保持了片刻,然后她翻了个身,面朝床单的褶皱方向,声音不高不低“几点了?”
白小妹的尾巴尖在她说完之后动了一下“七点二十。还早。”
林亿闭着眼“……赵秀娥的粥应该已经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