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东风的车停在东风大厦地下车库时,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刚才那通电话的时长记录,他已经从公安局回到停车场了,二十分钟的路程里他没有开广播,也没有听歌,空调的出风口一直对着挡风玻璃吹。
他熄了火拔出钥匙,在驾驶座上多坐了一会儿,然后推开车门,走进电梯按了顶层的按钮,在走廊里穿过几道门之后走进会客室,把车钥匙放在茶几上,手机放在车钥匙旁边,然后他在沙上坐下来,对着桌面空无一物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翻到严新宇的号码,拨了过去。
严新宇接起来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平稳,像是一份已经签好了的文件被搁在桌面上等墨迹干透“钱补上了?”
“补上了。”
许东风的声音在会客室的空旷中显得比平时低了一些,“东风大厦那边的缺口已经填平了。我刚才去了城边区公安局。”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你去公安局干什么?”
“报案。我怀疑曹剑平用妖法转移了资金,去公安局把情况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严新宇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尾音比之前沉了一度“许东风,你傻逼吧!咱们做的事本来就是拿不上台面的!你倒好!惊动了城边区公安局!”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压得更低了,像是正在用手掌捂住话筒的边缘,防止声音传得太远。
许东风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我只是去报案,没有提任何关于产权变更的事。”
严新宇的声音没有因此而缓和“你报案的时候填了表,留了记录。一旦他们立案查起来,哪怕只查账户资金流向,也会顺带看到账户的权限变更记录。到时候那栋楼划到我名下的事情就可能被一并翻出来。”
许东风的喉咙动了一下“我已经交代了财务那边把所有权限变更记录的访问层级设成内部加密,外部查不到。”
“外部查不到,但内部可以查。”
严新宇的声音在听筒里保持着那个比之前更低的音区,像是一层被压紧的棉絮,“公安局如果要调取权限变更的完整记录,可以通过上级部门向银行系统函,到时候那份加密在函件面前就跟一层纸一样薄。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许东风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滑动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触感测量这道边界到底还有多宽“那我把那份记录提前处理掉。”
“你现在动它,反而会留下新的痕迹。”
严新宇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你先不要动那份记录。公安局那边如果来找你配合调查,你只回答他们关于资金去向的提问,不要主动提任何关于权限变更的事。如果他们不问,你就不要说。”
许东风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把那段话在脑子里排列了一遍“明白了。”
严新宇的声音重新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比刚才稍慢了一些“这件事如果被翻出来,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你明白这个道理就行。”
电话挂断了。
许东风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放在桌面上,屏幕暗了下去。
他低头看着那面暗下去的屏幕,又把它拿起来,翻到财务总监的号码,但没有拨出去,只是看了几秒,又把手机放回了桌面。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帘被他拉开了一半,窗外的城市已经进入了傍晚,路灯开始逐一亮起,低处的街道已经淹没在暗色中,只有远处几栋高楼的顶层还残留着一线淡金色的余晖。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手指搭在窗框边缘,指腹贴着冰凉的金属表面,直到那道淡金色的余晖完全沉入天际线以下,城市被完整的夜色覆盖。
与此同时,桃花岛别墅的客厅里,灯光已经亮了。
白小妹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怀里抱着曹仙童,尾巴从椅背边缘垂落下来,尾巴尖在地面以上保持着极低幅度的摆动。
曹剑平坐在她对面的沙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崔队长来的消息,他已经看完一遍了“许东风今天下午去公安局报案了,说有人用妖法转移资金。他提到了你的名字,但没有提供物证。我们这边按正常流程受理了,目前没有立案。”
白小妹的尾巴尖在地面上停了一下“报案?”
“严新宇跟他说的。”
白小妹的尾巴重新摆动起来,“许东风自己暴露的,不是本仙这边暴露的。”
曹剑平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膝盖上“他们之间已经有裂痕了。这个裂痕不是外人造成的,是他们自己内部走出来的。”
白小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曹仙童裹着的棉布,那张小脸依然闭着眼,呼吸均匀而绵长“那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曹剑平靠在沙靠背上“他现在应该会先把所有痕迹都藏好,不让任何人有机会碰到。但裂痕一旦出现,它不会自己合拢。”
林亿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端着一杯水,她在白小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如果严新宇开始切割自己和许东风的关系,那许东风在陆地上就没有合作者了。”
白小妹的尾巴在椅背边缘画了一道弧线“那他到时候会来桃花岛吗?”
林亿端着水杯靠在椅背上“他如果足够聪明,就不会来。”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定了,路灯的光从窗帘边缘渗入,在窗台上形成一道窄窄的亮线。
远处海面上有一艘货轮正在缓缓驶过,船顶的灯光在碎银般的海面上拖出一道细长的金色轨迹,过了一会儿才被水流揉散。
白小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曹仙童那张安静的小脸,她的尾巴在椅背边缘重新摆动起来,尾巴尖在空气中画着不紧不慢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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