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好休息,外面的事不用操心。胡仙老祖守在外头,有什么需要的他会替你去办。”
白小妹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渗入,在窗台边缘留下一道浅金色的亮线,像一枚被放在窗台上的硬币。
她的尾巴在床沿边缘微微摆动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身侧那团裹着浅色棉布的轮廓上。那根细短的手指还搭在她的指尖上,没有松开,像是正在用呼吸的起伏测量她脉搏的深浅。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窗帘缝隙涌入,在床单上铺开一道浅金色的亮带。
白小妹靠在床头,怀里抱着裹在棉布里的曹仙童。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陈晓燕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和一个红包,肩上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她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又把红包放在枕头旁边,帆布包也搁在了床尾的椅子上“给孩子的,见面礼。这里面是补气血的汤,赵秀娥炖的,让我顺路带过来。”
白小妹的尾巴在床沿边缘轻轻摆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会照顾人了?”
陈晓燕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顺手把帆布包的拉链拉开了一条缝“我跟单位申请休干部假了,有2o天呢!这两天我伺候月子!”
她说着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印着“科学坐月子指南”,翻开第一页,语气带着一种正在逐条对照执行的认真,“第一,产妇产后第一天不能吃油腻的食物,我先给你舀一碗清汤。”
白小妹的尾巴在床沿边缘停了一瞬“你什么时候买的这本书?”
陈晓燕把册子放在膝盖上“前天。你被送进产房的时候,我开车去镇上的新华书店找了一本。”
白小妹看着她,片刻后开口“那你打算怎么伺候月子?你会换尿布吗?”
陈晓燕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带卡通图案的方形袋子,拉链拉开,里面叠放着一摞尺寸小的浅色尿布“我不会,但带了。我可以现学。”
白小妹的尾巴在床沿边缘重新摆动起来“那你现学吧。她刚才拉了一次。”
陈晓燕站起来,在床边弯下腰,动作略显生疏地把包裹在曹仙童身上的棉布轻轻掀开一角,看到了里面的内容,直起腰来“这比我想象的要复杂一些。我需要热水。”
白小妹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护士台那边有。”
陈晓燕转身走向门口,步伐比进来时快了一些,像是在处理一项需要尽快完成的任务。
一刻钟后她端着半盆温水回来了,把盆放在床头柜旁边的架子上,在床边弯下腰,动作比刚才更加小心,像是在用手掌的温度来测量水的深浅“第一遍先擦干净,等她适应了水温再换新的。”
白小妹靠在床头看着她,看了一会儿,没有插话。
曹仙童在换完尿布之后重新安静下来,那双紧闭的眼睛在陈晓燕重新把棉布裹好之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正在感知周围的声音和温度变化。
陈晓燕直起腰把脏布卷起来放进盆里“她跟你一样,不喜欢别人碰她的时候动作太快。以后换尿布的时候,本仙建议你先跟她打个招呼,让她知道你准备动手了。”
白小妹靠在床头看着她侧脸的轮廓“你刚才说了七次‘好了好了’。”
陈晓燕把水盆端起来走向门口“那是因为她哭了七次。我不说‘好了好了’她能哭到隔壁病房都听见。”
她走出去倒水的时候,白小妹低头看着怀里裹在浅色棉布里的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她的嘴唇动了动“以后你换尿布的时候,她应该会安静一些。她不喜欢热闹的声音。”
陈晓燕端着空盆走回来,把盆放回架子上,重新在床边坐下来“那她现在睡了吗?”
白小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睡了。”
陈晓燕放轻动作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低头看了看那团棉布轮廓“她头颜色跟你一样。”
白小妹的尾巴在床沿边缘轻轻摆了一下“嗯,跟本仙一样。”
陈晓燕没有再说话,安静地坐在床边。片刻后她开口“你饿不饿?我给你把汤热一下。”
白小妹的尾巴停了一下“刚才那碗清汤已经喝完了。”
陈晓燕站起来走向床头柜,又打开保温桶的盖子看了一眼“那我再给你盛一碗。赵秀娥说中午给你送饭过来。”
她端起碗把汤倒进小碗里,递给白小妹的时候动作比刚才更稳了一些,像是在练习了一段时间之后开始掌握端碗的诀窍。白小妹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然后低头继续喝第二口。
曹仙童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出一声极轻的哼哼声,像一枚被风吹过缝隙时出的短促气流声。
陈晓燕的视线立刻转向那个方向“她是不是要醒了?”
白小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没有,她只是翻了个身。她睡觉的时候喜欢侧着。”
陈晓燕重新靠回椅背上“你连她睡觉喜欢侧着都知道?”
“她昨晚侧着睡了三次。仰着睡会醒。”
白小妹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她侧过头看着窗外,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扩展到了窗台边缘,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带,把空气中悬浮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
她在晨光中深吸一口气,看着窗外那道越来越宽的日光带,那温暖的光线正缓慢地延伸向墙壁的另一端,像一层被铺开的消息,正在通知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又一个平静的日子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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