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长得漂亮的美女医生,她包扎得确实太好了。技术真不错!”
白衣老怪坐在小旅店皱巴巴的床单上,右手臂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左手指尖捏着一小片从绷带边缘撕下来的胶带,在晨光中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扔进了床头柜的纸篓里,“好到不像是没见过这种伤的人。”
魔山老怪站在窗前,把黄的窗帘掀开一条缝,观察着巷子口的动静。
他的左臂上还缠着尹小萱给他包扎的那层白色纱布,经过一夜之后绷带边缘已经有些松了,但清创做得干净利落,没有炎也没有渗血。他收回目光,嘶哑地说了一句“包扎得好不好都过去了。那颗子弹今天必须取出来。”
白衣老怪缓缓站起来,右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更加僵硬,每动一下牵扯到肩胛骨缝隙里的弹头都会带出一阵尖锐的钝痛。
他用左手把外套重新披上,扣子只扣了两颗,衣摆盖住右肩鼓起的绷带轮廓,压低帽檐,从床头拿起昨晚从小旅店前台顺手拿的一顶旧棒球帽扣在头上“走吧。”
两老怪从小旅店的后门出去,穿过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沿着镇南方向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来到了一家门面不大的民营骨科诊所前。诊所的招牌是白底蓝字,写着“城边区骨科专科诊所”几个字,玻璃门擦得不算干净,但里面的灯已经亮了。
魔山老怪推门进去的时候,候诊区里坐着一个膝盖缠着绷带的建筑工人和一个抱着小孩的年轻妈妈,护士站在挂号台后面正低头翻病历,抬头看到两个裹着深色外套的人走进来,目光在他们帽檐下苍白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职业性地问了句“看哪科?”
“肩膀,”白衣老怪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东西卡进去了。”
护士低头在挂号单上写了几笔,抬头又看了他一眼“挂骨科,二号诊室,林医生马上到。先填表。”
她把挂号单和一支笔推到台面上。白衣老怪用左手在表上写了名字、年龄和住址——全填假的,都是他在镇上招牌上随手抄的信息——然后推门进了二号诊室。
二号诊室里只有一张检查床、一盏无影灯、一台老旧的x光片阅读器和一套基础外科器械。林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银框眼镜,说话语不快,但动作利落。
他用听诊器听了听白衣老怪的呼吸,又按了按他右肩伤口周围的皮肤,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子弹嵌在肩胛骨和锁骨的间隙里,位置很刁。可以做局部麻醉取出来,但术后需要住院观察至少两天,防止感染和二次出血。”
白衣老怪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检查床边沿,沉默了几秒“不住院。取了就走。”
林医生看了他一眼“这种深度创口不住院很容易出问题。你确定?”
“确定。”
林医生没有再劝,转身去准备器械。魔山老怪靠在诊室门口的墙上,左臂垂着,帽檐下的目光一直盯着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医院后院的铁门——那扇门是诊所唯一的另一个出口。
桃花岛别墅里,林亿正在餐桌边吃早餐。
她左手捏着一块吐司,右手操作着手机屏幕上的几个图标,拇指划了两下之后忽然停住了。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瞳孔微微收缩——那是一张从国安卫星数据库中调出来的实时热成像图,标注着城边区范围内所有医疗机构的位置,其中一个光点正在闪烁,显示“有异常灵力波动事件记录”。
林亿把吐司叼在嘴里,双手快操作手机,调出了城边区骨科诊所的监控接入端口。她看了三秒的实时画面,确认了候诊区里那道靠在墙上的枯瘦身影的轮廓——帽檐、佝偻的左臂、深色外套的褶皱——然后她放下吐司,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你好,城边区公安局指挥中心。”
“我是国家安全局特别行动组林亿,编号o742,现在通报一则紧急情况。”
林亿的声音清晰而平稳,每个字都带着专业口径特有的节奏感和不容置疑的分量,“有两个老头去城边区骨科医院了,他们是特殊的歹徒,身上有枪伤。一个身形枯瘦、左臂受伤,另一个身材较高、右肩有枪伤嵌弹。两人均属高危人员,不具备合法身份,可能持有不明武器。我现在授权指挥中心启动辖区派出所联动响应,封锁骨科诊所周边所有出入口,防止目标人员从侧门或后巷脱逃。我在路上,五分钟后到。”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键盘敲击声和调度员的复诵声,然后是确认“收到。城边区骨科诊所周边已启动联动响应,警力正在赶赴。两分钟之内到达。”
林亿挂了电话,把最后一口吐司塞进嘴里,拎起外套快步出了门。白小妹从客厅沙探出头来“林亿,你去哪?”
“骨科诊所。两个老怪去医院取子弹了。”
白小妹的狐尾猛地竖了一下“本仙跟你一起去。”
她跳下沙追上了林亿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别墅大门。白小妹在门口短暂地停了一下,回头朝九命猫妖蹲着的窗台方向看了一眼,九命猫妖对她点了一下头,尾巴尖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白小妹没有再回头,快步跟上林亿上了车。
城边区骨科诊所里,林医生已经把手术器械全部摆好了。
局部麻醉已经注射完毕,白衣老怪的右肩皮肤在麻药作用下呈现出一种僵硬的钝感,他能感觉到无影灯照在创口上时的那一点温热,但不再有锐利的痛感。
林医生用手术刀在旧伤口的边缘做了精准的切口扩张,用镊子探入皮下组织寻找弹头嵌入的精确位置。
魔山老怪依然靠在诊室门口,帽檐下的目光从走廊尽头那扇铁门上收了回来,落在那面正对着候诊区的玻璃门上。
他看到玻璃门外,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身影正在快步接近门口。他们的步态急促但不慌乱,从两侧同时包向大门入口,各自的手都按在腰侧——那是即将拔枪的预备动作。
魔山老怪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没有出声喊叫,而是迅转身,用那只完好的右手一把拉开了诊室通往走廊深处的一扇侧门——那是通往诊所后院小路的通道。他头也不回地低声对诊室里面说了一句“走了。”
白衣老怪的麻药还没有过效,但他听到师兄那句话的瞬间没有任何犹豫。他推开林医生探过来的镊子,用左手撑住检查床边缘猛地站了起来,右肩的创口因为这一下猛力动作而重新渗出一层血迹,浸透了刚打开的手术创面。
他没有管,外套扣子也没有系,右臂垂在身侧用左臂挡着,跟在魔山老怪身后三步踏进了侧门。
林医生愣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柄探入半截的镊子,看着诊室侧门被猛地带上,走廊里只剩下两串急促的脚步声迅远去。
魔山老怪和白衣老怪穿过诊所后院那条窄小的通道,推开一扇生锈的铁栅栏门钻了出来,外面是一条不宽的巷子,两侧堆着建筑废料和几个废弃的铁皮桶。
两人沿着巷子快步向远离诊所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