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仙刚才穿过雾带的时候,感觉到有一个什么东西帮了本仙一把。那个东西的气息很熟悉,像是狸舟。”
红树林枝叶的沙沙声在海风中渐渐远去,快艇载着满船沉默的人缓缓驶出河口,朝着桃花岛方向返航。
月光下的水面重新恢复了平整如镜的样貌,仿佛刚才那场生死追逐从未生过。
然而,在白小妹说出那句话之后,九命猫妖一路蹲在船头望着红树林方向,始终没有移开目光,像是用耳朵和尾巴尖在不间断地确认着什么。
三个时辰之后,天色将明未明。距离河口大约二十里外的一处荒僻海岸边,两道身影先后从浅水中爬了上来。
浪花把他们的身形推上了湿漉漉的沙滩,两人各自瘫倒在离水线几尺远的沙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湿透,像两条被海浪拍上岸的破船残骸。
魔山老怪伏在沙滩上,枯瘦的左手还勉强支撑着上半身,那只被白小妹划出焦痕的左臂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白衣老怪仰面躺在几步外,右肩的伤口已经被海水泡得白,子弹还嵌在肩胛骨缝隙里没取出来,紫血混着海水从他指缝间一滴滴渗入沙粒中。
魔山老怪最先缓过气来。
他翻过身仰面朝天,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出粗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喘息“这个该死的曹剑平!他妈的他玩阴的!暗处放冷枪,打本座师弟的肩膀……”
他嘶哑地啐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抬手摸了摸自己左臂外侧那条又长又深的焦痕,指尖触及边缘时疼得他整张枯瘦的脸都扭曲了一下,“等我恢复的,我要他命!”
白衣老怪仰面躺着,右肩的伤口让他连坐起来都困难。
他的金丝眼镜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丢了,失去了镜片遮挡的眼睛显得比平时深邃了许多,瞳孔里压着一层冷冽的光。
他缓慢地抬起左臂,用左手按住了右肩上那处还在渗血的伤口边缘,指尖力往里压了一寸,碰到了子弹嵌入骨骼的位置。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猛地绷紧,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头暴起了一层细汗。“哎呦!我的肩膀!”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里带着没有完全压制住的痛意,手指却没有从伤口上移开,而是在子弹边缘仔细探了一圈,确认弹头卡在了肩胛骨和锁骨之间的缝隙里,没有伤及主血管。
魔山老怪转头看了他一眼,干裂的嘴角扯了一下“你忍一忍。等找到落脚的地方,本座替你取出来。”
他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这是一处荒废的石滩,前方不远有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灌木丛后面隐约可见一座破损的渔人小屋,屋顶塌了一半,墙壁的缝隙里长满了野草。海浪在身后起伏着,吞没了他们爬上沙滩的足迹,像是把一切痕迹都藏进了水底。
白衣老怪闭着眼缓了一会儿,左臂从伤口上抬起来,指尖沾了一层暗紫色的血迹。
他看着那些在晨光下泛着幽光的紫色液体,声音沙哑而平稳“子弹不取出来,这三个月连基本术法都使不了。得先找个地方避三天,稳住伤势,再想办法。”
魔山老怪撑着那只伤臂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朝那座破败的渔人小屋走去,步伐踉跄但没有停。
白衣老怪紧随其后,每一步都牵动着右肩的伤口,但他没有出多余的声音。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那座只剩半面屋顶的小屋,里面只有一堆乱石和干枯的野草。
魔山老怪用还算完好的右手在墙角清出了一块空地,扶着白衣老怪坐下,然后自己也靠着墙根坐了下来。
晨光从破屋顶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面上,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白衣老怪靠着墙壁喘息了一会儿,忽然微微侧了一下头——他的表情在那一刻凝住了。
“师兄,”他压低了声音,“我们游上岸之后,水里有什么东西跟着我们吗?”
魔山老怪正在检查自己的左臂伤口,闻言也顿住了动作。
他抬眼看着师弟,目光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警觉“你感觉到了什么?”
白衣老怪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摇头“说不准。像是有一道很淡很淡的气息混在浪花里,跟着我们游了很长一段路。但我回头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看到。”
魔山老怪眉头拧着,但他没有感知到那道气息。他的修为比师弟略高,正常来说师弟能感知到的他更应该感知得到。
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声音嘶哑“可能是海水冲散了什么东西的灵力残留。你先别管,把伤口稳住要紧。”
白衣老怪微微点头,垂下眼不再说话。他靠墙坐着,左手按着右肩伤口,指腹缓慢地凝出一层极弱的淡紫色灵光附着在创口表面,像一层薄薄的临时封胶,暂时堵住了还在往外渗的紫血。
但子弹还在骨头缝里嵌着,每次呼吸牵动肩胛骨时都会带出一阵细密而尖锐的钝痛。
魔山老怪坐在他对面,靠墙抱着自己那只伤臂,目光穿过屋顶的破洞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