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金三角那边的内线传来消息,我们的人被警方抓了一个。”
瘦高个男人站在坤库拉面前,手里攥着一部卫星电话,指节泛白。他刚从楼下跑上来,额头上全是汗,气喘吁吁。坤库拉正躺在泳池边的躺椅上晒太阳,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酒液中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他听到这个消息,手停了一下,杯子悬在半空。
“谁?被抓了谁?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的事?现在关在哪儿?”
坤库拉放下酒杯,摘下墨镜,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瘦高个。
“苏哈达。她化名陈秀英,持假护照从云南入境,准备去省城跟我们的人接头。在火车站被警方识破了,现在关在桃花岛劳改基地。老板,苏哈达知道得太多了,她要是开口,咱们在金三角的整个网络就全完了。您得想想办法。”
瘦高个的声音在抖。
坤库拉从躺椅上坐起来,光着的脚踩在滚烫的地砖上,他浑然不觉。他抓过瘦高个手里的卫星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浓重的东南亚口音。
“苏哈达,是你吗?你还好吗?他们打你了吗?你说了什么?”
坤库拉的声音很急。
“老板,是我。我没说。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您放心。”
苏哈达的声音很平静。
“你等着。本座想办法救你出来。你在里面别乱说话。本座会派人去接你。”
坤库拉挂了电话,把卫星电话扔在躺椅上,站起来在泳池边来回踱步。
瘦高个站在原地,不敢动。
“老板,苏哈达在桃花岛劳改基地。那个基地的负责人叫方敏,是个女的,铁面无私,谁的面子都不给。我们的人进不去,也联系不上。想救她出来,难。”
“难也要救。苏哈达跟了本座十几年,知道本座所有的事。她要是开口,本座就完了。你去联系扎库鲁,让他想办法。他在东南亚那边有人,也许能帮上忙。花多少钱都行,只要能把她弄出来。”
坤库拉攥紧拳头。
瘦高个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坤库拉一个人在泳池边站了很久。
桃花岛劳改基地,方敏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苏哈达的档案。照片上的女人四十出头,皮肤黝黑,五官粗犷,短,眼神凶狠。她是金三角地区坤库拉犯罪集团的重要联络员,负责毒品运输和资金周转。这次化名入境,随身携带了上百万元现金和几部加密手机。方敏翻开手机的通话记录,里面存着几十个号码,都是境外的,用的全是假名。
“方队,苏哈达的嘴巴很紧,什么都不肯说。我们已经审了好几天了,她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我要见律师’‘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抓错人了’。”一个年轻的女警站在方敏面前,手里拿着笔录纸,纸上一个字都没写。
“不急。慢慢审。她不开口,我们也有证据。那些手机里的通话记录、转账记录,够她判的了。她开口,算立功,少判几年。不开口,算态度恶劣,多判几年。她是个聪明人,会想通的。”方敏合上档案。
那天下午,方敏亲自去审讯室见了苏哈达。苏哈达穿着灰色的囚服,头剪短了,脸上没有化妆,嘴唇干裂,眼袋很深。她坐在铁椅子上,手腕上戴着手铐,银白色的金属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她抬起头看着方敏,嘴角慢慢咧开了,笑容里满是挑衅。
“方警官,您亲自来审我?我面子真大。”苏哈达的中文不太流利,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苏哈达,你在金三角替坤库拉干了十几年,运输毒品,转移资金,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你现在进来了,还想出去?别做梦了。你老老实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你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方敏在她对面坐下。
苏哈达笑了。“方警官,您别吓我。我不是吓大的。您有证据就判我,没证据就放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您省省力气吧。”
方敏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你不想说,我不逼你。你好好想想。想通了,让管教来找我。”方敏站起来,走出审讯室。
苏哈达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的笑慢慢收了起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天晚上,坤库拉在别墅里等消息。瘦高个从外面回来,脸色很难看。“老板,扎库鲁那边回话了。他说桃花岛劳改基地他进不去,那里有武警把守,还有仙家护着。他派去的人,还没靠近就被赶跑了。他说他帮不了这个忙。”
坤库拉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茶杯跳了起来,水洒了一桌。“废物!一群废物!连个女人都救不出来!本座养你们有什么用?”他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地板咚咚响。
“老板,还有一个办法。苏哈达在桃花岛服刑,我们可以让人去岛上接近她,给她传话。只要她咬死不说,警方拿她没办法。关几年,出来了,我们把她接走。您看行吗?”瘦高个小心翼翼地开口。
坤库拉停下来,想了想。“行。你去安排。找一个可靠的人,混进桃花岛,接近苏哈达。让她千万别开口,什么也别说。等她出来,本座重重有赏。”
瘦高个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坤库拉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点了一根烟,烟雾在灯光下慢慢升腾。他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嘴角慢慢咧开了。
“苏哈达,你等着。本座不会丢下你的。你扛住了,本座不会亏待你。”
第二天,桃花岛劳改基地来了一批新犯人。苏哈达的监室又多了几个人,都是从外地转来的,罪名不同,刑期不同。其中一个短头的女人,个子不高,圆脸,看起来很面善。她主动跟苏哈达搭话,问她犯了什么事,判了多少年。苏哈达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躺到床上,面朝墙壁。
短头女人没有追问,自己铺好被子,躺下了。
那天晚上,熄灯以后,短头女人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条,趁苏哈达翻身的瞬间,塞进了她的手里。苏哈达捏着纸条,手在被子下面微微抖。等走廊里的脚步声远去了,她才借着月光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老板让你扛住。他会救你出去。别开口。”
苏哈达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咽了下去。她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滑下来。
第二天,方敏又提审了苏哈达。她还是什么都不说,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我要见律师”“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抓错人了”。方敏没有逼她,合上笔录本站起来。
“苏哈达,你不想说,我不勉强你。但你记住,你在这里的每一天,都是替坤库拉坐的。他呢?他在外面逍遥自在,吃香的喝辣的。你值得吗?”
苏哈达的手指在桌面上攥紧了,指节泛白。她没有说话。
方敏转身走了。苏哈达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里,低着头。眼泪滴在手铐上,在金属表面汇成一颗颗小小的水珠。
那天晚上,坤库拉在别墅里接到瘦高个的电话。“老板,纸条送到了。苏哈达看了,咽下去了。她什么都不会说。您放心。”
坤库拉松了一口气。“好。你盯紧了。有什么消息,马上告诉本座。”
挂了电话,坤库拉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大海。月亮很圆,很亮,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他想起苏哈达年轻的时候,跟他从缅甸一路打拼,多少次出生入死。她替他挡过刀,替他坐过牢,替他卖过命。他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苏哈达,你等着。本座会救你出来的。”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走进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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