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桃花岛上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赵秀娥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睡裙,头散开了,披在肩上,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白里透红,气色好得不像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九命已经变人了,今晚他是一米八几的英俊男人。他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呼吸均匀而缓慢。赵秀娥看着他的脸,高耸的鼻梁,紧抿的嘴唇,下巴上新长出来的胡茬。她伸手摸了摸,有点扎手,他没有醒。她嘴角翘了起来,又摸了一下,他哼了一声往她怀里拱了拱。
水床又开始晃动了,这一夜的激情比往常更猛烈。
九命不知道怎么了,像是要把所有的精力都耗尽在她身上。赵秀娥的声音从低吟到高亢,从高亢到近乎哭泣的呐喊。她叫得整栋楼都听到了!
陈翠莲用被子蒙住头。
春花翻来覆去睡不着。
秋月把枕头压在脑袋上。
江薇薇缩在被子里。
孙晓敏翻开账本写下“秀娥姐叫得比翠莲姐还大声”。
李香兰端着茶杯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九命终于停了下来。赵秀娥趴在他胸口上,浑身软得像一摊水,脸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汗,嘴角带着满足的笑。
“九命,你今天怎么了?这么猛?”
“本座高兴。福原爱子来了,武藤不敢来了,山本正雄消停了。岛上太平了,本座高兴。”
他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赵秀娥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九命,你今天跟福原爱子说了什么?她说你对她好,你问她值不值得。”
“本座说,你值得。”
“你对她这么好,不怕她喜欢你?”
“不怕。她是人,本座是猫。人不能喜欢猫。”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抚摸着。
“你现在是人。你变人的时候,她是人,你也是人。人可以喜欢人。她可以喜欢你。”
九命沉默了片刻。
“秀娥姐,你吃醋了?”
“没有。我只是提醒你,你是有老婆的人。你有我了,不能再有别人。你是猫也好,人是也好,你都是我的。不许别人碰。”
“本座不碰别人。只碰你。你是本座的老婆,本座只碰你。别人本座不碰,碰了脏。”
赵秀娥笑了。“你嘴真甜。”
“本座吃了蜜。你做的鱼丸汤里放了蜜?没有。鱼丸汤放姜,不放蜜。那本座怎么嘴这么甜?因为你心里甜。”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
九命又睡着了。这次睡得很沉,呼吸又重又长。赵秀娥叫了他几声,没应。她轻轻把他的胳膊从她腰上拿开,慢慢坐起来。床头柜上放着一条绳子,她白天准备好的。红色的棉绳,本来是绑窗帘用的,她拆下来了,一直藏在枕头底下。她拿起绳子,轻轻把他的手拉到头顶,绑在床头的柱子上。又拉起另一只手,也绑住了。九命在梦里哼了一声,动了动,没醒。她又把绳子在他的手腕上绕了好几圈,系紧了。
她从床上下来,走到墙角拿起笤帚。竹扫帚,平时扫院子用的,赵秀娥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她走回床边,举起笤帚,狠狠打了他一下。
“啪”的一声,九命猛地睁开眼睛。
“喵呜!秀娥姐,你——”
“九命,你他妈以后离其他女人远点!”赵秀娥举着笤帚站在床边,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累的。
九命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绑住的双手,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笤帚。
“秀娥姐,本座又怎么了?”
“你昨天跟福原爱子说什么了?你说她值得。你对她这么好,不怕她喜欢你?她是人,你是猫。人不能喜欢猫。你现在是人,你变人的时候,她是人,你也是人。人可以喜欢人。她可以喜欢你。
“本座对她好,是因为她是客人。客人来了,主人要对客人好。这是礼貌。你骗人。你看她的眼神不对。”
九命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秀娥姐,本座看她的眼神,跟看林婉姐一样,跟看苏老师一样,跟看翠莲姐一样,跟看春花姐、秋月姐、薇薇姐、晓敏姐、香兰姐一样。没有不一样。你看错了。”
“我看错了?我看了你这么久,什么时候看错过?你看她的眼神,有光。你看林婉姐的时候有光,看苏老师的时候有光,看翠莲姐的时候有光,看春花姐、秋月姐、薇薇姐、晓敏姐、香兰姐的时候也有光。你看她们的时候都有光,但光不一样。你看林婉姐的光是尊重,看苏老师的光是欣赏,看翠莲姐的光是亲切,看春花姐的光是喜欢,看秋月姐的光是温柔,看薇薇姐的光是怜爱,看晓敏姐的光是信任,看香兰姐的光是敬佩。你看福原爱子的光,不是这些。是什么?不知道。但你心里清楚。”
九命的尾巴从被子底下钻了出来,在被面上轻轻摇了一下——他睡着的时候尾巴就会露出来。
“秀娥姐,本座对她没有非分之想。她是可怜人,丈夫死了,家人没了,师姐也死了。她孤身一人,无处可去。本座可怜她,不是喜欢她。你可怜她,所以对她好。本座也可怜她,所以对她好。你对她好,本座吃醋。本座对她好,你也吃醋。我们扯平了。”
“没扯平。你是猫,我是人。猫对人好,人不会误会。人对人好,人会误会。福原爱子是女人,你是男人。你对她好,她会误会。她误会了,就会喜欢你。她喜欢你了,就会缠着你。她缠着你了,你怎么办?”
“本座拒绝她。”
“你拒绝了,她会伤心。她伤心了,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