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离了码头,海面上的风比岸上大了不少。白小妹蹲在船头,九条尾巴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银白色的战旗。曹剑平掌着舵,从后视镜里还能看到码头停车场那辆灰色面包车,像一只趴在路边的癞蛤蟆。他转回头看着白小妹——她的脸不像平时那样平静,金色的眼睛里像有火在烧,九条尾巴不再是平时那种轻轻摇曳的节奏,而是一下一下地甩着,每一下都带着风声。
“他妈的!欺负人欺负到家门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曹剑平从没听她骂过脏话,在岛上住了这么久,她骂过猫九春、怼过猫九冬,但从没说过一个脏字。今天她说了,而且说得毫不犹豫。
白小妹闭上眼睛,九条尾巴同时竖了起来,像九根被拉满的弓弦。银白色的光从尾巴尖射出去,不是朝前不是朝后,是朝上,直直地冲向天空,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划破灰蒙蒙的天幕。光柱越来越细,越来越亮,亮到曹剑平不得不眯起眼睛,在天空的极高处,云层的上面,那道光柱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屏障。涟漪从天幕中心向四周扩散,像一颗石子被扔进了平静的湖面,一圈一圈,越来越大,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天的尽头。
“仙道老祖,弟子白小妹叩请祖师。如今社会险恶,恶人横行,好人受苦。弟子恳请祖师恩准——替天行道。”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海面上每个字都传得很远。风停了,浪也静了,海面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曹剑平感觉自己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手还握着舵,但身体动不了。白小妹跪在船头,九条尾巴铺在船板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甲板。
天空裂开了一道缝,金色的光从裂缝里倾泻下来,照在白小妹身上,照在船头,照在海面上。被金光照到的地方,海水变得透明,能看到海底的沙石和游鱼。云层在金光中消散,露出更高处那片从未被凡人见过的天。
“本尊准了。”
那声音从天上下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钟声一样在曹剑平耳边回荡,像有无数个声音同时在说话,男女老少,高亢低沉,混在一起又分不清谁是谁。
“本尊已经上报三界,都同意你的作法。只要别伤及无辜,怎么收拾恶人你们说了算。”
金色的光柱收拢,裂缝慢慢合上,天幕恢复了灰蒙蒙的颜色。风又吹起来了,浪又涌起来了。白小妹从船头站起来,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像一把银白色的扇子。
“尊令!”
白小妹闭上眼睛,九条尾巴同时射出银白色的光,这次不是朝上,是朝东——城边区东郊工业区的方向。银白色的光柱在空气中穿行,度比刚才更快,瞬间就消失在了天际线后面。
猫九冬正蹲在别墅屋顶上打盹,九条金色的尾巴垂在瓦片上。银白色的光柱落在它面前,凝成一行字“猫九冬,把九命猫妖给本仙唤醒!”
猫九冬的尾巴同时竖了起来,一金一银的眼睛瞪得溜圆。它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院子里,又跳上桂花树下的石桌,蹲在那里看着那行银白色的字,看了很久。
“白小妹,你疯了吧!那玩意儿杀人不眨眼!专门吸人血!”
猫九冬没有张嘴,但它的声音从风中传来,在白小妹耳边炸响。它的尾巴在剧烈颤抖。
白小妹站在船头,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猫九冬,本仙知道九命猫妖是什么东西。但它能对付蝙蝠帮那些恶人,只要控制得当,不会伤及无辜。你唤醒它,本仙来控制。办完事让它继续睡觉!”
猫九冬沉默了很久。“你确定能控制住它?万一失控了怎么办?”猫九冬的声音带着颤。
“不会失控。本仙修行三千年,控制一只猫妖的把握还是有的。”
“好。本仙信你。”
银白色的光字在海风中慢慢消散。
九命猫妖的传说流传了几千年。它本是天地间一缕怨气所化,附在一只黑猫身上,每死一次就多一条命,九条命就是九次重生。每一次重生都比上一次更强大,也更残暴。吸人血,吃人心,所过之处尸横遍野。最后一次被仙道老祖封印的时候死了九次,换了九条命都没打过,被封在城边区东郊一座荒山的地底下。
猫九冬从石桌上跳下来,四条腿站得笔直,九条金色的尾巴高高翘起。闭上眼睛,金色的光从尾巴尖射出去,不是朝上不是朝下,是朝东——城边区东郊的方向。荒山深处的地底下,黑暗在这里已经存在了几千年,不见天日,不见风霜。一只黑猫蜷在岩石缝里,浑身漆黑,没有一根杂毛。九条尾巴缠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死结。它闭着眼睛,像死了一样。
金色的光穿透岩层照在黑猫身上,它的耳朵动了一下,尾巴慢慢松开了。眼皮抖了抖,睁开了一条缝。瞳孔是血红色的,在黑暗中像两点燃烧的炭火。
“谁在唤醒本座?”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开过口,每一个字都像砂纸磨过玻璃。
“仙道老祖有旨,让你出来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九命猫妖的眼睛完全睁开了,血红色的瞳孔里映出猫九冬模糊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