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了。桃花岛上的桂花落尽了最后一茬,满树的枯叶还没来得及清扫,海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在青石板地面上铺了一层金黄。
曹剑平从省城回来的第三天,一切恢复了正常——该去基地的去基地,该去市的去市,该种地的种地,该带孩子的带孩子。日子像一条被驯服的河,不急不慢地往前流。
公司会议室里,灯全开着,亮得晃眼。长桌两边坐满了人,林婉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曹剑平坐在她旁边,白小妹蹲在桌角,九条尾巴垂下来,像一条银白色的流苏。孙晓敏翻开账本念上个月的销售额,春花拿着十字绣戳来戳去,陈翠莲拄着棒球棒靠在椅背上,秋月端着茶壶给大家续水,江薇薇抱着枕头安静地听着。赵秀娥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汤勺,面无表情但耳朵竖着。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嘴角带着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笑。
“市上个月营业额比上上个月增长了百分之八,主要是浴池那边带动的。犯人们洗完澡顺路来买东西,日用品和零食卖得最好。”孙晓敏合上账本,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得意。
林婉点了点头。“浴池那边呢?”
“客流量稳定。女犯人每天三批,女警察两批,加上基地的工作人员,日均一百五十人左右。毛利率控制在百分之三十,上个月净利润四万二。”她顿了顿,“汗蒸房下个月就能投入使用,到时候还能再涨一波。”
白小妹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陈翠莲棒球棒在地上敲了一下,嘴角咧开了。“林婉姐,咱们这个公司,是不是快上市了?”
“上什么市?先把眼前的事做好。”林婉白了她一眼,但嘴角翘了起来。
“小曹,基地那边最近有什么新情况?”秋月放下茶壶。
“没有。卢天熊跑了,黑山老怪也跑了,假钞案告一段落。刘芳在劳改基地养胎,王军在看守所等判决。赵红梅出狱后回了老家,听说在镇上找了个市收银员的工作。”曹剑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基地里每天正常劳动、学习、休息,没什么大事。”
春花戳了一针十字绣,没抬头。“那是不是可以松口气了?”
“不能。”林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卢天熊跑了,不等于不回来。黑山老怪跑了,不等于不回来。他们只是暂时躲起来了,等风头过了还会冒头。咱们不能放松警惕。”
白小妹的尾巴停了一下,又轻轻摇了。
散会后,曹剑平回到办公室。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那盆绿萝上,叶子绿得亮。窗台上的兰花开了第四茬,淡淡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远处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鸥在天上飞。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没有新消息,又放下了。
昨天给高风了条消息问脚伤好没好,高风回说好多了,谢谢曹总。他没再回。他不太擅长跟人聊天,尤其是跟高风这样的人。每次看到高风那张脸,就会想起高梦跪在审讯室里说“帮我照顾我弟弟”的样子。有些承诺太重了,重到让人喘不过气。
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他桌上。
“小曹,你在想高风?”
“想高梦。她在里面不知道怎么样了。”
“方警官说,她表现很好。每天按时劳动,按时学习,按时休息。不吵不闹,像变了个人。”
曹剑平没有接话。窗外夕阳西沉,天边染上了一层金红色。他站起来准备下班回家,刚走到门口,白小妹的九条尾巴同时竖了起来,像九根被拉满的弓弦。她的金色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唇微微张开,露出尖尖的牙齿,喉咙里出低沉的“呜呜”声。
“怎么了?”曹剑平的手按在腰间的银簪上。
“有人来了。不是人。是仙道的气息。”她压低声音。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没有敲门的动作,直接推开——一只金色的猫蹲在门口,毛色比猫九春更深,接近赤金色,在夕阳下像一团被点燃的火。九条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每一根都笔直如戟,纹丝不动。它的身形比猫九春大一圈,肩背宽阔,四腿粗壮,蹲在那里像一座小山包。
最特别的是它的眼睛——一只是金色的,一只是银色的,在夕阳下交相辉映,像日出和月落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瞳孔是竖着的,像蛇,又像鹰,盯人的时候有一种“我已经看穿了你的一切”的压迫感。
白小妹从桌上跳下来,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金色的瞳孔缩成两条细缝。“猫九冬?你来干什么?”
“本仙奉仙道老祖之命前来帮忙。”声音低沉浑厚,像远处山体内部的回声。它站起来,四条腿笔直,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慢悠悠地走进来,每一步都稳重得像将军阅兵。走到曹剑平面前仰头看着他,一金一银的眼睛在他脸上扫了一圈。
“你就是曹剑平?簪仙选中的人?”
“我是。”
猫九冬点了点头。“长得还行,凑活事儿吧。”它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是“勉强合格”的认可。
“九冬,仙道老祖让你来帮忙?帮什么忙?”白小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
“黑山老怪跑了,田奶奶和申娜也跟着跑了。仙道老祖说,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躲起来是为了积聚力量,等再出来的时候会比以前更难对付。”
猫九冬走到窗台上蹲下来,九条尾巴垂在窗沿外面,像九根金色的流苏。“所以派本仙来帮你们提前准备。”
曹剑平的眉头皱了起来。“准备什么?”
“打仗。”猫九冬的声音很平静。“不是你们人类那种枪来炮往的打仗,是道法层面的打仗。黑山老怪修行三千年,黄九天修行三千年,白小妹修行三千年,本仙修行三千五百年。大家对大家,半斤八两。”它用爪子拍了拍窗台,“胜负的关键不在我们,在你。”
白小妹蹲在办公桌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曹剑平看着猫九冬那一金一银的眼睛。
“我能做什么?”
猫九冬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伸出右前爪搭在他膝盖上。爪子很凉,但有一股温暖的气流从爪尖涌进他的身体,顺着大腿流到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