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薇薇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在木板上。
她坐在餐桌旁,腰板挺得比平时直,脸色还有些白,嘴唇也有了血色,端着粥碗的手虽然还在抖,但比刚下楼时稳了不少。那双一向温顺的眼睛此刻带着一丝狡黠的光,像一只偷吃了鱼干终于有机会炫耀的猫。
春花正把一块排骨往嘴里送,筷子停在半空中,排骨悬在嘴边,油滴下来落在桌上。
她从江薇薇脸上慢慢移开目光,把排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声音硬撑着,但眼神已经开始闪躲了。
“轮到我怕啥啊?我春花长这么大就不知道什么叫怕!”
陈翠莲在旁边拄着棒球棒,笑得棒球棒在地上敲得咚咚响。
“你不知道什么叫怕?上次小曹多看了你两眼,你脸红了一整天。这叫不知道怕?”
“那不一样!”
春花的脸上已经开始泛红。
“有什么不一样?”陈翠莲棒球棒往地上一拄,身体前倾,那副“我就等着看你好戏”的表情毫不掩饰。
“上次小曹多看你两眼,你脸红了一整天。这次他要折腾你一晚上,你不得变成红烧肉?奶子肿不肿?薇薇奶子肿了,香兰姐奶子也肿了,翠莲姐我自己就不说了,肿得跟馒头似的。”
春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陈翠莲的棒球棒往地上一敲,“咚”的一声,像某种古老仪式开始的信号。
“我说的是事实。你问问薇薇,奶子肿了疼不疼。”
江薇薇低下头,粥碗挡住了半张脸,声音闷闷地从碗后面传出来。“疼。”
“疼到什么程度?”
“衣服磨一下都疼。走路的时候晃一下都疼。”
春花的脸更红了。秋月、孙晓敏都低着头忍着笑,连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嘴角都微微翘了一下。
李香兰坐在沙上看好戏,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春花,你要是真怕,就跟林婉姐说,换别人。排班表可以改。”
春花咬着嘴唇想了好一会儿,猛地一拍桌子。
“谁说怕了?不就是肿奶子吗?谁没肿过?翠莲姐肿了,香兰姐肿了,薇薇肿了,我肿一次怎么了?我还能比她们肿得厉害?”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说服别人,更像在说服自己。
陈翠莲棒球棒往地上一敲,这次敲得更响了。“好!有种!那你今晚别哭!”
“哭?我春花什么时候哭过?”
“上次小曹多看了你两眼,你回房间哭了。我亲眼看到的。”
春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低下头开始喝粥,不敢再看任何人。
楼上,曹剑平站在楼梯口,把楼下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白小妹蹲在他脚边,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仰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有光。
“小曹,春花姐今晚归你。”
“听到了。”
“她嘴上说不怕,其实怕得要命。”
曹剑平没有说话,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簪,簪子温温热热的。白小妹看着他的口袋,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晚上八点,江薇薇和秋月正在厨房里洗碗,赵秀娥在旁边擦灶台。客厅里只剩下春花一个人坐在沙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翻了两页放下,拿起手机刷了刷又放下。站起来走了两圈又坐下,反反复复,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
林婉抱着曹念桃从楼上下来,看到春花这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春花,你紧张?”
春花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挺起胸膛。“不紧张!”
林婉笑了笑没再问,抱着曹念桃走进厨房。
曹剑平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和一条黑色的长裤,头还没干透,几缕碎贴在额头上,显然刚洗过澡。他看到春花坐在沙上,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春花身体明显绷紧了,像一张被拉满的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