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黑透,陈翠莲就忙开了。她在浴室里泡了整整一个小时,水温调得比平时高,热气蒸得镜子蒙上一层白雾,伸手抹开,露出里面那张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脸。
她换了三款沐浴露,先是玫瑰的,觉得太俗;又换了茉莉的,觉得太淡;最后换了一款桂花香型的,闻了闻,满意了。
擦干身体,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挂着十几件睡裙——红的、粉的、白的、黑的、紫的,丝绸的、棉布的、蕾丝的。
她一件一件地摸过去,最后选中了一件大红色的真丝睡裙,布料薄得像一层雾。她对着镜子把睡裙在身上比了比,又放下了。太透了,穿上等于没穿。
她又拿起那件白色的棉布睡裙,又放下了。太素了,像睡衣。
她在衣柜前站了十多分钟,最后挑来挑去,还是一咬牙拿起了那件大红色的真丝。
春花敲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在穿睡裙,领口开得太低,露出的沟壑连春花都看得脸红。
“翠莲姐,你这是要去结婚啊?”
春花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打量着她,嘴角带着一丝揶揄的笑。
“闭嘴。帮个忙。”
陈翠莲转身从床上扯过被子,大红色的鸳鸯戏水图案,是孙晓敏新绣的,针脚密实,鸳鸯的眼睛用了黑色的丝线,亮晶晶的,像活的。
她把被子铺在地上,自己躺上去,对春花说“把我裹起来。”
春花愣在那里,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裹起来?像春卷一样?”
“对,像春卷一样。裹紧了。”
春花蹲下来,把被子的一边折过来盖在她身上,又折了另一边,把裹紧的边角塞在她身下。
陈翠莲的被子里像一条被捕获的鱼,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翠莲姐你这是要干嘛?”
“送去给小曹。你没看过古装剧吗?皇帝宠幸妃子,就是这样用被子裹起来送过去的。”
春花捂着嘴笑了,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你又不是妃子,小曹又不是皇帝。”
陈翠莲瞪了她一眼,春花赶紧收敛笑容,站起来,弯腰把裹成春卷她打横抱起来——不重,但有点滑,被子的丝绸面料在手臂间打滑。
“叫几个人来帮忙。你一个人不行。”
陈翠莲在被子里挣扎了一下,像一条想从网里逃脱的鱼。
春花朝门外喊了一声,秋月和江薇薇从走廊里探出头来,看到地上那个大红色的“春卷”,两个人的嘴巴同时张成了“o”型,挤在门口,谁都不敢先进来。
“愣着干嘛?进来帮忙。”
秋月和江薇薇这才走进来,三个人合力把被卷抬起来。
陈翠莲在里面不敢动,怕被子散开,里面那件薄如蝉翼的睡裙就遮不住什么了。
她被她们抬着穿过走廊,没穿鞋,脚从被子的缝隙里露出来,脚趾头上涂着大红色的指甲油。
林婉正抱着曹念桃从三楼下来,在楼梯口看到这阵仗,停住了脚步。
低头看着被子里那颗红扑扑的脸,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笑得弯下了腰,曹念桃被她的笑声感染,也笑了起来,“咯咯”的,像只小鸡。
“翠莲,你这是古代皇帝侍寝的规矩啊!”
陈翠莲的脸更红了,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堵墙。“林婉姐,你别笑话我了。”
“我没笑话你,我羡慕你。”林婉抱着曹念桃让开楼梯,让她们过去。“去吧,小曹在房间里等你。”
三个人抬着“春卷”上了三楼,在主卧门口停下来。
春花腾出一只手敲了敲门,门从里面打开,曹剑平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睡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头还没干透,几缕碎贴在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