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弥漫,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曹剑平站在雾气中,脚下踩不到实地,像浮在半空中。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那件深灰色的T恤,一条黑色的长裤,脚上是一双拖鞋——正是他睡前穿的那身。他伸手在面前挥了挥,雾气被搅动,像水流一样在指间穿过,凉丝丝的。
“簪仙?”他喊了一声。
声音在雾气中回荡,撞上什么看不见的屏障,又弹回来,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飞蛾。雾气缓缓散开,像一双无形的手在拉开帷幕。簪仙坐在那块青石上,白白须,灰色道袍,还是那副老样子,但今天他的表情比平时严肃,严肃到曹剑平的心沉了一下。
“小友,有件事要告诉你。”簪仙的声音还是那个声音,慢悠悠的,像老树根在土里慢慢延伸,但语气里多了一种曹剑平从未听过的郑重。
“什么事?”
簪仙没有回答,抬手一指。雾气中浮现出一道白影,从淡到浓,从模糊到清晰,像一幅水墨画在宣纸上慢慢洇开。那是一只白狐,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每一条都蓬松柔软,像用最上等的丝绸织成的。它的身形比普通的狐狸大一圈,蹲坐在那里,姿态优雅得像一尊白玉雕塑。它抬起头,一双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曹剑平,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普通动物的光,是智慧的光,是看透世事的光。
“这是——”曹剑平的声音有些紧。
“白小妹。”簪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修行三千年了。从今天起,她会在别墅里保护大家。”
白狐站起来,四条腿笔直,尾巴在身后展开,像一把白色的扇子。它朝曹剑平走了几步,每一步都很轻,踩在雾气上没有声音。走到他面前,仰起头,金色的眼睛和他的目光对上,然后它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一只狐狸在笑。
“你好啊,小曹。”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泉水叮咚作响,带着一种慵懒的、午后阳光般的柔软。
曹剑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见过簪仙,见过银簪光,见过伤口瞬间愈合,见过很多不可思议的事。但一只会说话的白狐,还是让他脑子空白了好几秒。
“你——你会说话?”
白狐歪了歪头,九条尾巴同时摇了摇,像九只打招呼的小手。
“修行三千年,要是还不会说话,那不是白修了?”
曹剑平被噎了一下。他蹲下来,平视着白狐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恶意,没有算计,只有一种“我看你挺有意思”的好奇。
“你为什么要来保护我们?”
白狐转头看了簪仙一眼,簪仙点了点头。它转回头,看着曹剑平,声音轻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因为有人要对你不利。那个人请了不该请的东西,用了不该用的法。簪仙说,你身边的女人和孩子需要保护。我闲了三百年了,正好出来走走。”
曹剑平站起来,看着簪仙。簪仙捋着胡须,嘴角带着一丝笑,但那笑容里有担忧。
“簪仙,是谁要对我不利?”
“卢天熊。”簪仙的声音沉了下来,“他请了一个女人,叫田奶奶。那个女人不是普通人,她会道法,会巫术,能驱邪避鬼,也能让人倒霉。”
曹剑平的眉头皱了起来“道法?巫术?这世上真有这些东西?”
簪仙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小友,你手里的银簪,你身上的伤瞬间愈合,你梦里跟老夫说话——这些东西,算不算道法?”
曹剑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簪仙说得对,他早就身处“道法”之中了,只是他一直没往那方面想。
白狐在他脚边蹲下来,九条尾巴盘在身侧,像一条白色的毛毯。它仰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你放心”的笃定。
“小曹,你放心。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和你的人。”
曹剑平低头看着它,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一只修行三千年的白狐,奉簪仙之命来保护他们。他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白狐的毛很软,很滑,像最好的丝绸,掌心下能感觉到它的体温,温热的,像一团小火炉。
“谢谢你。”他说。
白狐眯起眼睛,嘴角翘了起来“不客气。”
雾气重新涌上来,模糊了白狐的身影,模糊了簪仙的身影,模糊了青石和周围的一切。曹剑平想再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不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天花板上的吊灯没开,只有床头柜上的小夜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天花板上,像一小片温暖的云。他躺在床上,心跳得很快,像刚从跑道上下来。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银簪在,温温热热的。他又摸了摸身边——林婉不在,她带着曹念桃睡在隔壁房间,赵秀娥带着曹念海睡在另一间。
他坐起来,准备下床,余光瞥到窗台上有什么东西在动。他转过头——窗台上蹲着一只白狐,通体雪白,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它身上,它的白毛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尊会呼吸的玉雕。它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醒了?”声音清脆,带着一丝慵懒。
曹剑平愣了两秒,然后笑了。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咸咸的味道和桂花的甜香。白狐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地板上,没有声音,像一片羽毛飘落。
“你真是白小妹?”
“如假包换。”白狐在床边蹲下,九条尾巴盘在身侧,仰头看着他,“你刚才摸了我的头,忘了?”
曹剑平摸了摸自己的手掌,掌心还残留着那柔软的触感。他笑了,蹲下来,又摸了摸它的头。白狐眯起眼睛,出一声轻轻的“呜呜”声,像猫在打呼噜。
“你以后就住在这里?”
“嗯。簪仙说了,让我寸步不离地保护你们。”白狐睁开眼睛,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你别想赶我走”的坚定,“你睡觉的时候我守着你,你出门的时候我跟着你。你那些女人和孩子,我也会看着。”
曹剑平看着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板上。白狐跟在他后面,脚步很轻,九条尾巴在地板上拖着,像一条白色的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