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剑平刚伸手拉住林婉的手,手机就响了。那铃声在安静的走廊里炸开,像一颗被扔进池塘的石子,把两个人之间那点刚刚升起的暧昧气氛搅得七零八落。他低头一看——孙晓敏。心里咯噔一下,市那边又出事了。
“剑平,市丢东西了!”孙晓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急促又紧张,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背景音里有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陈翠莲的大嗓门在喊“这边没有,那边找找”。
曹剑平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他看了林婉一眼,林婉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眼神从温柔变成警惕,嘴唇抿成一条线。她凑过来,耳朵贴在他手机背面,偷听。
“丢什么了?”曹剑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快得像连珠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孙晓敏似乎在犹豫什么,呼吸声变得又急又浅。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小得像蚊子,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扎进曹剑平的耳朵里“一大盒避孕套。”
曹剑平的手一松,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他赶紧握住,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好像刚才那只手被烫了一下。林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从警惕变成了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生气,不是吃醋,而是那种“你告诉我你进这种货干什么”的质问。
“你进这种商品干嘛?”曹剑平的声音都变了调,“岛上都是女人!你进避孕套卖给谁?”
“有几个女犯人要的,我就帮助进了。”孙晓敏的语气有点委屈,像是一个做好事却被家长批评的小孩,“她们说基地里买不到,问我能不能帮忙。我想着都是女人,不容易,就——”
“就进了一盒?”曹剑平打断她。
“进了十盒。”孙晓敏的声音更小了,“丢了的那盒是最贵的,薄款,进口的,一百二十块钱。”
曹剑平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跳,脑子里有一根弦绷得紧紧的,随时会断。他看了林婉一眼,林婉的表情已经从疑惑变成了严肃,显然她也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晓敏姐,你现在在市?”曹剑平问。
“在。翠莲姐也在,帮我在找。方警官也来了,正在调监控。”
“我们马上到。”
曹剑平挂了电话,把手机塞进口袋里,转身就往楼下走。林婉跟在后面,脚步比他快,在楼梯上过了他。
“小曹,你觉得是谁拿的?”林婉一边走一边问。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岛上的人。”曹剑平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岛上就咱们这些人,谁拿那个东西干什么?”
林婉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她没有追问,但她心里跟曹剑平想的一样——避孕套在岛上没有用武之地。十五个女人都是他的,不需要那层橡胶。拿避孕套的人,只能是外面来的。
两个人出了别墅,快步往市走去。月光照在石子路上,亮堂堂的,但两个人的心情一点都不亮堂。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但今天的风好像比平时冷了一些。
市门口停着一辆警车,车顶上的警灯没有开,但车身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里面灯火通明,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几个身影在晃动。曹剑平推门进去,孙晓敏正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沓进货单,脸色白。陈翠莲蹲在货架前面,脑袋探到最底层,不知道在找什么。方敏站在收银台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监控画面。
“小曹,你来了。”孙晓敏看到他,眼眶红了,但没哭。她把进货单放在柜台上,手指点着其中一行,“你看,昨天下午进的货,十盒,放在最里面那排货架的最上层。今天下午盘点的时候,现少了一盒。我查了销售记录,这一盒没有卖出。”
曹剑平接过进货单看了看,又走到最里面那排货架前,仰头看着最上层。那排货架上摆着各种日用杂货,避孕套被放在最角落的位置,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空出来的那个位置大约有巴掌宽,正好是一盒避孕套的大小。
“监控拍到了吗?”他转身看向方敏。
方敏把平板电脑递给他。屏幕上是一段黑白监控画面,时间显示是今天凌晨两点十五分。画面里,市里黑漆漆的,只有门口的安全指示灯出微弱的红光。突然,一个身影从画面边缘出现了——穿着灰色衣服,头上戴着帽子,脸上蒙着口罩,看不清面容。那个身影猫着腰,贴着墙根走到最里面那排货架前,伸手在最上层摸了一下,缩回手,手里多了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然后迅转身,原路返回,消失在画面边缘。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能看清是谁吗?”林婉凑过来看着屏幕。
“看不清。”方敏摇头,“衣服是灰色的,跟基地的囚服颜色很像,但也不排除是外面的人穿了类似的衣服。帽子、口罩,明显是有备而来。”
曹剑平把平板电脑还给方敏,脑子里飞地转着。凌晨两点十五分,市锁着门,门窗完好,没有撬锁的痕迹。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他有钥匙,孙晓敏有钥匙,林婉有一把备用钥匙,其他人没有。难道是拿了钥匙的人干的?不可能,他们三个都不可能干这种事。
“方警官,门窗检查过了吗?有没有被撬的痕迹?”
“检查过了。前后门都锁得好好的,窗户也关着,没有撬痕。”方敏的语气很凝重,“这个人是正常开门进来的。他有钥匙。”
市里安静了。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钥匙在谁手里?
林婉第一个开口“钥匙一共三把。我一把,小曹一把,晓敏一把。都在我们手里,没有给过别人。”
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那把钥匙,放在柜台上。曹剑平也掏出自己的,放在旁边。孙晓敏从抽屉里拿出第三把,三把钥匙并排摆在柜台上,银白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会不会是被人偷配了?”陈翠莲从货架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盒没拆封的卫生巾——她找东西找得顺手拿了一盒,自己都没意识到。
“有可能。”方敏拿起三把钥匙看了看,“这种钥匙很普通,市面上能配到。但配钥匙需要拿到原钥匙,哪怕只有几分钟。你们有没有什么时候,钥匙离过身?”
三个人都沉默了。林婉想了想,摇了摇头“我的钥匙一直挂在腰上,睡觉都不摘。”曹剑平想了想,也摇了摇头“我的钥匙在口袋里,没离过身。”孙晓敏想了想,突然脸色变了。
“前天晚上,”她的声音有些抖,“我在仓库里整理货架,把钥匙放在柜台上了。大概有十几分钟。”
“当时店里还有谁?”方敏追问。
“没有人。”孙晓敏摇头,“就我一个人。但门是开着的,外面有人路过能看到柜台上的钥匙。”
方敏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信息。曹剑平站在旁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黑暗。他想起了一个战友说过的事——那还是他在部队的时候,一个在监狱系统工作的老战友,有一次喝酒的时候跟他聊起过一个案子。
“小曹?小曹你怎么了?”林婉看到他的脸色变了,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曹剑平回过神来,看着方敏“方警官,我想起一件事。以前有个战友跟我说过,他们那里有一次押送女犯人,路上她口吞了避孕套,佯装窒息。押送人员手忙脚乱地送她去医院,在去医院的路上,她跑了。”
市里的空气凝固了。
方敏的脸色“唰”地白了。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出清脆的一声响。她弯腰捡起来,手指在抖。
“曹总,您是说——”她的声音有些紧。
“我是说,避孕套这个东西,在监狱里不只是用来避孕的。”曹剑平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方敏心上,“它可以用来藏东西,也可以用来——制造意外。”
方敏猛地转身,拿起对讲机,声音大得像在吼“所有人员注意!立即清点犯人人数!重点检查最近表现异常、有脱逃前科、有自残倾向的犯人!五分钟内报告!”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回应声。方敏放下对讲机,双手撑在柜台上,低着头,肩膀在微微起伏。她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曹剑平能看到她的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