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之上,早已关机断电的备用取证手机屏幕依旧亮着惨白的光。
整张照片铺满屏幕,拍摄地点正是那座封存十六年的陆景珩老宅客厅。镜头对准客厅中央那面巨型落地穿衣镜,镜面的反射画面令人背脊凉。
现实镜头里只有空荡荡的老宅房间,可镜子倒影之中,并肩站立两名少年。
左边是方才多次出现的陌生薄衣少年,面色淡漠,目光直直朝向镜头;右侧那张面孔,完完全全是十六年前尚且年少的陆景珩。两个少年肩挨肩站在镜前,仿佛是十六年前那一夜,被镜头永久定格的瞬间。
手机没有接入任何电源,电池早在几小时之前就已经完全耗尽关机。既没有联网,也没有蓝牙信号,硬件层面不可能接收外部传输图片。
就像是这张照片,从镜子的世界里面,自行流淌到现实设备之中。
“不要触碰屏幕。”陆景珩沉声开口,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锁住照片细节,“裴砚,不要直接拷贝原图,用离线隔离采集设备做画面抓取。防止图片内部植入隐藏脚本。”
裴砚迅拿出物理隔离采集盒,把备用手机放入屏蔽仓。整套设备完全断开网络,只依靠硬件读取屏幕成像,不直接读取手机存储芯片。屏幕光芒闪烁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消失。
孟昭掏出强光手电,再次扫过工作室那一面落地装饰镜。镜面干干净净,再没有浮现任何少年虚影,可所有人心底的寒意丝毫没有消退。
“硬件完全断电的设备凭空生成图像,已经出普通黑客入侵的范畴。”孟昭眉头紧锁,“要么是这台取证手机,早在镜中旧影复式查案期间,就被对方悄悄改装植入硬件后门;要么……这张图像,来自陆景珩被封存的记忆本身,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投射出来。”
温晚柠俯身,隔着屏蔽仓玻璃仔细端详照片。她把画面局部放大,一点点拆解背景环境。老宅客厅家具早已腐朽破败,但镜子边框、墙面壁纸残迹,和民间留存的老宅旧照片完全吻合。拍摄环境真实,不是后期合成的虚拟图像。
“时间对不上。”温晚柠指尖点向镜中两名少年身上的衣物,“少年陆景珩身上的外套,是老宅出事那一天他穿的款式;陌生少年的衬衣同样是当年的旧面料。可庭院草木是近期生长的杂草,外景照片证明老宅近期有人到访。也就是说,拍摄这张照片的‘镜头’,同时看见了十六年前的过去,和现在的现实。”
房间陷入死寂,只有屏蔽仓设备风扇微弱转动。
陆景珩太阳穴持续传来钝重的抽痛。照片之中少年的自己,那一夜的恐惧、窒息、浓烟灼烧喉咙的感受,隔着十六年的时光,重新鲜活地涌上感官。记忆碎片又一次汹涌翻滚争吵、面具、火光、那句“孩子是最终宝藏的钥匙”。
一部分记忆依旧牢牢锁死,关键说话人的脸庞,始终笼罩一层厚厚的迷雾。
“陌生少年如果真实活在当下,那他至少三十岁上下。可镜子倒影里面,他依旧保持十五六岁少年模样。”陆景珩缓缓说出自己的判断,“现实照片外景里是成年身形轮廓,镜中倒影却停留在少年时代。这中间存在巨大矛盾。”
裴砚完成图像隔离采集,原始手机屏幕骤然一闪,彻底黑屏,无论如何按下电源键,再也无法点亮。电池彻底损毁,内部存储芯片永久性烧毁,所有原始数据直接灭失。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留下可供解析的原始文件,只留给他们抓取到的一张副本。
电脑屏幕上,隔离抓取完成的图片副本完整展开。裴砚一层层剥离图像元数据,绝大多数信息被彻底抹除,但在图片最底层字节缝隙,挖掘出一行极其隐晦的字符。
“钥匙有两把,一把困于镜内,一把活在人间。若两钥相逢,旧物将全部苏醒。”
“两把钥匙。”孟昭低声复述这句话,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结合之前截获的数据包留言,‘老宅的钥匙不止一把,其中一把就在你们身边’。难道两把钥匙,分别对应照片里面的两个少年?也就是少年时期的陆景珩,和那名神秘少年。”
推论一出,屋内气氛瞬间压抑到极点。
如果陆景珩就是那第二把钥匙,那么沈泊舟耗费十六年持续盯着他的存在,一切行为逻辑全部说得通。镜中旧影复式一案,沈泊舟没有直接下手除掉陆景珩,不是没有能力,而是不能杀。他要的,是“钥匙”本身。
温晚柠摇头“这里还有疑点。如果陆景珩是钥匙,为什么当年惨案生的时候,沈泊舟没有直接带走他,反而任由他活下来流落在外?当年老宅现场,到底生了什么意外,打乱了沈泊舟原本的计划?”
就在众人推演线索之时,工作室楼下街道传来汽车引擎低沉轰鸣。
陆景珩空间感知向外铺开,敏锐捕捉到楼下门口,两台黑色轿车稳稳停靠,车门打开,数名黑衣男子下车,分散站定,把工作室出入口全部封死。监视不再是隐蔽窥探,转为明目张胆的堵截。
“沈泊舟的人,已经不再伪装。”陆景珩撩开窗帘一角向下扫视,“前后出入口,消防通道,全部被控制。我们原定放出假消息、迂回出城的计划,已经很难执行。对方不打算给我们悄悄离开的机会。”
孟昭立刻走到窗边,向下观察布控阵型“他们没有直接冲上楼抓人,只是封锁出入口。目的不是立刻动手伤人,是软禁、施压,逼迫我们放弃继续调查老宅旧案。”
裴砚飞快调取离线情报库里面预存的应急方案“后门消防通道被两人把守。正面大门三个人。楼下已经形成包围。普通楼道逃跑行不通。我工作室二楼窗户外面,有老式外置消防铁梯,可以直通后方小巷。但是铁梯锈蚀严重,动静很大,一旦攀爬,立刻会被楼下人员察觉。”
温晚柠快思索对策“不能硬冲。一旦生正面冲突,沈泊舟完全可以制造事端,反过来诬陷我们寻衅闹事,借助法务渠道把我们全部扣押,彻底终结调查。”
楼下传来敲门声。不轻不重,一下一下,敲击一楼玻璃大门。没有喊话,但是压迫感顺着门板向上蔓延。
陆景珩低头看向电脑屏幕那张镜中双人少年照片。两把钥匙,旧物苏醒,废弃老宅。所有线索都在催促他们前往老城旧巷,可如今,他们已经被死死围困在二层小楼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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