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城市的楼宇,复式洋房外的警戒线还没有拆除。闪烁的警灯一点点熄灭,大批警员完成现场物证清点陆续撤离,只剩下少数技术勘查人员留守建筑内部。
苏知予坐上警车前往保护居所接受证人庇护。历经多年地下囚禁,这个女人终于走出那座被镜面机关填满的牢笼,但多年精神创伤不会短时间愈合,临别之前,她隔着车窗,深深望向站在院子里的陆景珩,嘴唇翕动,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车窗缓缓升起。
陆景珩望着远去的警车,心底没有大功告成的轻松,只有沉甸甸的压抑。
这一桩横跨十余年的镜中失踪案,看似已经闭环,可真正的始作俑者沈泊舟,自始至终没有被波及。落网的仅仅是沈家旁系分支,那些人不过是摆在台前的棋子。
孟昭把取证设备收进背包,手套摘下,指尖布满长时间紧绷留下的勒痕。一整天在地下夹层周旋对峙,所有人身心俱疲。
“所有物证全部移交刑侦支队,镜师留下的硬盘、受害者残缺名册、镜枢交出的组织介质,全部登记入卷宗。”孟昭翻看着手机里面物证交接回执,语气凝重,“但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绝大部分口供、物证,只能钉死沈家旁系,指向沈泊舟本人的直接证据几乎为零。镜枢刻意保留关键信息,不肯全盘交出。”
裴砚抱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还在跑着文件解析程序,屏幕冷光映在他脸上。
“我把从洋房地下拿到的全部介质做了完整镜像备份。镜师硬盘里面,大量流水记录,资金最终流向都做了多层洗白跳转,每一笔资金,经过三四家空壳公司,才间接和沈泊舟的商业版图产生微弱关联。没有直接转账记录,法庭上无法作为定罪实据。”
温晚柠站在一旁,指尖捏着手机,屏幕上正是那一封突如其来的匿名邮件。邮件附件是温家旧案卷宗残页,送Ip经过十几层代理跳板,完全溯源不到真实送者,极大概率来自消失的镜枢,或是徽章组织内部其他知情人。
“镜枢很狡猾。”温晚柠眉头紧锁,“他只给碎片线索,不会把能够一举扳倒沈泊舟的完整证据直接送到我们手上。他在博弈,在筛选。把一块块拼图丢出来,逼着我们自己往前走。”
晚风裹挟着雨后潮湿的凉意吹过庭院,方才地下夹层留下的阴冷感仿佛还残留在骨头缝里。
陆景珩闭上双眼,空间感知无意识向外铺开。隔着数十米的墙体,他仿佛还能看见洋房内部那无数面镜子,那些被人为制造出来的幻影,那些刻在镜子背面、墙体碎镜之上的字迹,还有录像里少年蜷缩在满地碎镜片之间的画面。
十六年前的老宅,到底生了什么。
硬盘解锁出的碎片化记录只留下只言片语沈泊舟到场,徽章组织人员到场,房产交易冲突,火灾报警记录被抹除。没有过程,没有细节。那些被他潜意识封存的记忆碎片,在镜阵多重刺激下,已经躁动不安,随时可能冲破心理防线。
太阳穴突突地持续跳动,他用力按压眉心,强行压下涌上的眩晕。
孟昭敏锐察觉到他状态不对,上前半步,压低声音“不要硬扛,镜阵那套光学、心理暗示,对你的精神消耗极大。我们先离开这里,回你的中介工作室休整。”
一行人不再停留,驱车离开这栋镜中旧影复式洋房。
车子驶离郊区,驶入城市灯火。车厢之内,气氛压抑,没有人多说闲话。
回到陆景珩的凶宅中介工作室。这是一间临街二层小楼,一楼接待,二楼办公、存放案件物证备份。往常夜晚,工作室安安静静,可今晚,推开大门的一瞬间,几个人同时察觉到不对劲。
办公区的文件柜柜门全部敞开。
大量纸质卷宗、房源档案散落一地。存放物证副本的加密保险柜,锁芯被专业工具撬动,保险柜柜门虚掩。
“出事了。”陆景珩脸色一变,快步上前。
保险柜内部,一些无关紧要的复印件还在,但是血色老洋房、回声公寓、镜中复式洋房三件案子的物证备份硬盘、纸质摘抄笔记,全部消失不见。
裴砚立刻冲到工作台,敲打电脑。主机没有被搬走,但是本地硬盘关键分区已经被远程入侵清空。
“物理撬锁配合网络远程入侵。内外配合。不是普通小偷。”裴砚快调取工作室门口监控。
监控画面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