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私人储藏仓库片区。
一排排低矮平房隔间沿着巷道整齐排布,昏黄路灯将墙面照得黄,空气中弥漫着灰尘与老旧纸箱的霉味。这里几乎不存在大块玻璃反光面,镜师没有办法布设复杂光影机关,只适合人与人之间的直接对峙。
孟昭背着沉甸甸双肩包,铁盒全套原始物证都收纳在包内,脚步放得极轻,顺着隔间编号一路找到B?17。
B?17铁质卷闸门半降,门缝透出微弱的手机手电光芒。
卷闸门外侧,站着一道高大的兜帽人影。帽檐压得很低,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面,正是多次在关键时刻出手救下陆景珩与孟昭的神秘访客。
裴砚的短信刚刚提醒过她,此人已经提前守在此地。
孟昭停下脚步,右手悄悄摸到腰间随身便携强光手电,指尖绷紧,保持安全距离。背包牢牢护在身后。
“你比镜师的手下,来得快了三分钟。”兜帽人率先开口,依旧是经过变声处理的沙哑音色,听不出真实年龄性别。
“你早就知道苏曼把证据拆分在两个地点。”孟昭冷静开口,“复式洋房夹层铁盒,加密便签暗格,加工厂三号库房,B?17隔间,所有信息你全部一清二楚。苏曼失踪案,你到底扮演什么角色?加工厂那边的物证,是不是被你拿走了?”
兜帽人身体微微一顿。
“加工厂的物证不是我取走的。我赶过去的时候,防爆箱已经空空如也。有人比我还要快一步。我只能掉头赶来这里,守住B?17这一半证据。”
孟昭心中一沉。如果兜帽人所言属实,那么除了主角团、镜师人马、神秘访客之外,还存在第四股势力,在暗中搅动全部局势。
“镜师的人距离这里还有多久。”孟昭问道。
“最多八分钟。”兜帽人侧过头看向巷道入口,隐约可以听见远处传来汽车引擎轰鸣,“他们来了不止一辆车,人手充足。一旦被包围,B?17里面的物证,还有你们背包里的铁盒物证,都会被一并夺走。”
孟昭目光落向半降的卷闸门“B?17里面是什么。”
“苏曼拆分保存的另一半核心卷宗。一份跨多家企业的黑产利益往来名单,还有几段原始录音备份。这份名单,可以把单元1血色老洋房、单元2回声公寓、单元3镜中复式三桩案件的涉事企业、中介、物业、镜光装饰全部串联起来。”兜帽人的声音沉下来,“这就是镜师不惜一切代价想要销毁的东西。”
“既然你站在我们这边,为什么一直不肯摘下帽子,显露真面目?”孟昭步步追问,“复式洋房你救我们,毛坯安全屋你给提示,现在又守在这里。你了解全部内情,却始终躲在阴影里。你在害怕什么?害怕镜师,还是害怕我们知道你的身份之后,不再信任你?”
巷道口汽车引擎声越来越近,时间每一秒都在飞流逝。
兜帽人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右手。手指捏住兜帽边缘,慢慢把帽子向后褪下。
灯光落在他的脸上。
男人约莫三十多岁,眉眼轮廓,和铁盒里面那张苏曼老照片上,被镜面碎片遮挡下颌的男人轮廓完全重合。但他的左侧脸颊,横跨一道很深、已经褪色愈合的疤痕,疤痕是被锋利镜面割伤留下的永久印记。
“我叫岑叙。”男人终于卸下变声模块,真实嗓音低沉略带沙哑,“我是苏曼当年的搭档。当年我们一起潜入调查镜光装饰背后的资本黑产。苏曼负责搜集企业内部罪证,我负责跟踪镜师的镜面改造项目。”
重大反转落地,神秘兜帽人的真实身份终于揭开。
“苏曼失踪当晚,我和她一同待在镜中复式洋房。”岑叙眼神蒙上一层痛苦,“镜师带人突袭。混战之中,一块破碎镜片划穿我的脸。苏曼为了掩护我逃走,主动留下来拖住他们。我从维修暗道逃出去,从此只能隐姓埋名,不敢公开露面。一旦我暴露,我会立刻被黑产势力抹杀,苏曼拼死保存下来的线索,就会彻底无人接续。”
孟昭心头震动。所有过往的疑点全部得到解释。岑叙熟悉洋房夹层、维修暗道、铁盒暗格,一切都是因为,当年这些地方,苏曼和他一同布置。
“苏曼还活着吗?”孟昭压着声音问道。
岑叙缓缓摇头,眼底满是悲凉“我找了她很多年。当年混战之后,再也没有见过她。我内心不愿意接受,但所有线索都指向,苏曼已经遇害。镜师利用镜面机关伪造失踪假象,再买通关系篡改卷宗,让她变成一个妄想症离家出走的女人。”
轰隆!
巷道入口,几辆汽车急刹停稳。车门接连打开,大批黑衣打手鱼贯下车,手电光束如同白色利剑,扫过整条储藏仓库巷道。镜师的增援队伍,已经抵达。
“没有时间继续细说。”岑叙弯腰,双手抓住B?17的卷闸门把手,用力向上一拉。卷闸门完全升起。
隔间内部堆满密封纸箱。最中间一个加固防水文件箱摆在地面。这就是苏曼留存的另一半证据。
“箱子必须带走。”岑叙说道,“但是我们三面被包围,巷道出入口已经被封死。储藏仓库片区有一条早年排水暗渠,连通外部河道,隔间后方墙体有一处人为凿开的缺口,可以直通暗渠。但是通道狭窄,只能携带轻便物证,大体积箱子带不走。”
孟昭立刻做出决断“把核心名单、录音存储介质抽出来,装入防水密封袋。纸质原件就地藏进隔间墙体夹缝,做伪装掩盖。纸质原件留作后手,我们带走电子副本,只要存储芯片在手,就可以举证。”
二人快步冲进B?17隔间,飞快拆开防水文件箱。一叠厚厚的纸质名单,还有一只加固固态硬盘静静躺在箱内。孟昭迅取出硬盘与几张核心名单纸质文件,塞进防水密封袋,塞进自己背包内层,和铁盒物证放在一起。剩余纸质卷宗,快塞进墙体缝隙,挪动废旧纸箱做遮挡伪装。
巷道之内,打手们的脚步声已经距离B?17隔间不足二十米。
“走!”岑叙一脚踹开隔间后方墙壁那一块松动水泥板,露出黑黢黢的排水暗渠入口。
就在孟昭准备弯腰钻入暗渠的时候,她的手机震动。是陆景珩来的加密短信,短短一行,沉甸甸砸进孟昭眼底。
【加工厂三号库房防爆箱被人提前清空。物证丢失。镜师亲口承认,他是碎镜老宅当年第二个幸存者。】
孟昭浑身一僵。
镜师,就是那场少年惨案的另一个孩子。
岑叙站在一旁,看到孟昭骤然变化的脸色,眉头猛地紧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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