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虚影静静浮现在主卧巨型落地镜的纵深夹层里。
那是七八岁模样的陆景珩。单薄的身形,微微蜷缩的肩膀,漆黑的眼底裹着化不开的惶恐,隔着冰冷镜面,直直望向现实世界。虚影没有动作,只是安静伫立,仿佛被囚禁在玻璃背后很多年。
现实之中,陆景珩猛地踉跄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上主卧门框。剧烈的眩晕感席卷全身,太阳穴突突地跳动,无数被压抑封存的童年碎片冲破枷锁,潮水一般涌入脑海。
封闭的房间,四面皆是镜子。年幼的自己无处可逃,四面八方的倒影肆意扭曲、变形,耳边回荡模糊嘈杂的低语,分不清来自现实还是幻觉。那一段被他刻意掩埋的记忆,七年来极少如此剧烈地爆。
“陆景珩!”
孟昭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防止他失衡摔倒。裴砚也立刻放下图纸冲到主卧门口,目光第一时间落向那一面巨型落地镜。
普通高摄像机拍摄镜面,干干净净,只有房间设备灯光的正常反射,什么少年人影都不存在。
唯有那台苏晚遗留的旧手机云台,红外镜头忠实记录下全部异象。屏幕之上,童年陆景珩的虚影依旧停留在镜面深处,丝、衣料褶皱都清晰可辨。
“镜师在调取你的创伤记忆,把记忆投影成镜像幻象。”孟昭声音紧绷,“他读过你的心理弱点,专门抓取你内心最深的伤疤,用幻象对你进行精神打击。”
这已经不再是单纯制造鬼怪虚影恐吓闯入者。镜师的手段再度升级,直接针对调查者的心理创伤定点攻击。他不光想要逼退几个人,更想要摧毁陆景珩的心智。
陆景珩咬紧后槽牙,用力掐紧虎口,尖锐的痛感不断拉扯涣散的意识。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视线几番重影之后,才勉强稳住心神。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直视落地镜镜面,把目光钉死在厚重金属镜框的金属雕花边框上。
“不要看成像区域。”陆景珩嗓音略带沙哑,“这套镜面矩阵,可以读取环境里我们的生物特征,结合搜集到的个人背景信息,定向生成每个人内心最恐惧的画面。回声公寓只是物理恐吓,血色老洋房是利益绞杀,镜师擅长的,是精神绞杀。”
裴砚抱着笔记本快回到主卧,屏幕上数据流疯狂滚动。
“我监测到一组新的红外信号数据包,从洋房外部网络端口推送进来。”裴砚指尖飞快敲击键盘,“数据包内封装的,正是刚刚童年人影幻象的投影素材。镜师远程实时观测屋内状况,捕捉到你的应激反应之后,立刻针对性投放创伤幻象。他就在网络另一端,看着我们所有的狼狈。”
图纸已经证实,夹层内所有敲击、温度、掌印全部都是预制机电陷阱。可镜师手里依旧掌握两套武器一套是洋房内部已经完工的硬件光学机关;另一套是海量搜集而来的人物背景档案,用来制作精准打击心理的幻象素材。
孟昭瞥了一眼地面上摊开的那张镜师改造施工图纸。图纸上标注的远程主控主机埋藏点——一楼书房书柜后方墙体暗格。
“图纸写了,整套镜面矩阵本地主控硬件藏在书房书柜后的墙体暗格。”孟昭抬眼看向二人,“只要物理切断主控主机供电与光路输出,镜师远程就再也无法推送幻象素材,只能剩下镜片机械角度调整,幻象攻击能力直接废掉大半。但是图纸同时标注主控主机附带自毁模块。一旦暴力拆解,内置存储硬盘会瞬间高温焚毁,所有本地留存记录、项目日志全部销毁。”
又是两难抉择。
动手切断主机,可以解除当下精神幻象威胁,代价是丢失本地存储的七年改造日志,丢掉一大批关键物证。不动手,众人就要持续暴露在镜师无休无止的心理幻象打击之下,随时有可能被击溃心智。
陆景珩缓缓平复呼吸,眩晕一点点褪去,但心脏依旧在胸腔沉重跳动。童年虚影带来的寒意还残留在骨髓里。
“不能现在破坏主控。”陆景珩做出决断,“本地硬盘里面,极有可能留存当年转移温知予的操作日志。一旦销毁,我们会彻底失去追寻温知予下落最重要的线索。我们先做隔离防护,不破坏硬件,阻断幻象输出通路。”
裴砚立刻领会“软件层面做拦截防火墙,同时物理屏蔽信号输出端口。不拆主机本体,只封堵红外投影信号向外传输的线路。这样硬盘资料完整保留,镜师远程推送的幻象数据包无法下到各个镜面组件。风险是,镜师有可能察觉到信号被拦截,提前远程触硬盘自毁程序。”
“赌一把。”陆景珩说道,“同时我们分出精力,顺着图纸给的线索往下挖。图纸写明七年前温知予是被活着转移带走,不是遇害身亡。现在最大目标,找到温知予被转移之后的去向。”
孟昭把那张黑色文件夹取出的改造图纸小心收好,装入物证密封袋。
“图纸还有一行备注转移行动共有两辆接应车辆,一辆用于引开周边路人视线,另一辆负责秘密接走温知予。车辆信息没有写,但是标注了接应撤离出口——洋房后花园一处被假山遮挡的隐秘侧门。”
三人离开主卧,移步一楼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