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断续续的敲击声从墙体夹层传来,时强时弱,隔几秒敲响一下,仿佛夹层里面的人力量正在不断消耗。
孟昭拿着激光测距仪,对着巨型落地镜的夹层位置反复测量。
“夹层纵深六十公分,横向长度接近七米。空间狭长,没有通风口,氧气存量有限。如果真的有活人被困,不要说七年,就算被困两三天,都很难撑住。”孟昭眉头紧锁,“活体温度读数稳定,敲击声真实可闻,物理迹象全部指向夹层内存在活物,可生存条件完全不支持。矛盾点就在这里。”
陆景珩推测两种可能性“第一种,夹层内部确实有人,但并不是被困七年,是近期被镜师团伙秘密关押在此处。第二种,敲击声和温度,本身也是机关制造出来的假象,用来误导我们的判断。”
两种推测各有依据,眼下没有办法直接破开镜面墙体。整面落地镜是整套机关关键组成部分,如果暴力拆毁,极有可能直接损毁夹层内部遗留的物证,甚至触镜师预留的毁灭陷阱。
林崇安心神不宁坐在客厅沙上,双手不停揉搓。
“这套房子七年前出事之后,我听邻里说过不少传闻。”林崇安慢慢回忆,“温知予当年社会关系很复杂。她不是普通上班族,私下一直在收集一些商界房产交易的资料。周边邻居经常看见形形色色的人来找她,有男有女,有些看着就不是善茬。事当晚,有邻居听见洋房内部传出争吵声,但是因为房屋隔音效果很好,听不清具体内容。第二天,温知予就消失不见了。”
“邻里有没有见过温晚柠?”孟昭追问。
“见过。”林崇安点头,“温晚柠比温知予小几岁,姐姐失踪之后,她来过洋房很多次,到处找人询问线索,想要调阅卷宗。但是卷宗早已被篡改,线索全部断掉。后来她就很少在这片区域露面,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裴砚电脑终于完成温晚柠档案初步检索。
屏幕弹出资料温晚柠,职业不明,名下没有固定公司,但是过去七年,出行记录遍布省内各个城市。她到访过的地点,有一个共同特征——全部都是卷宗被篡改、被包装成凶宅的问题房产。
“七年时间,她跑遍各地,专门调查被人为掩盖的房产旧案。”裴砚看着屏幕,“一个普通普通人,很难做到这种程度。财力、渠道、案件信息来源,全部都不简单。”
这个人身上疑点重重。
陆景珩思索“两种可能性,她是孤军奋战的复仇者;或者,她深度了解黑产内部运作,甚至和镜师存在勾结。现在我们不能轻易判定敌友。”
时间来到下午,阳光斜斜落进洋房,无数镜面把阳光反复折射,房间到处都是晃动光斑。人的影子在镜子之间来回跳转,置身其中,很容易产生精神恍惚。
为了完整采集全天不同光照条件下幻象变化规律,几人决定分组留守勘查。裴砚留守一楼,负责监控网络信号,拦截镜师远程指令。陆景珩与孟昭留在二楼,持续监测主卧夹层温度变化,记录镜面幻象触条件。林崇安心理压力过大,先行离开洋房,在外等候消息。
二楼主卧。
孟昭把苏晚旧手机固定三脚架上,镜头对准巨型落地镜,24小时不间断录制。高摄像机、光谱测温仪全部开机运行,全套设备铺满卧室地面。
陆景珩靠在窗边,脑袋一阵阵抽痛。
童年破碎记忆碎片越来越频繁的涌上来。黑暗,镜子,孩童的哭喊,模糊不清的人影。那些记忆被层层遮蔽,抓不住完整画面,只留下恐惧的情绪。这是他少年时代留下的创伤,也是他会选择专门处理凶宅房产的根源。
“又开始头疼了?”孟昭注意到他面色苍白。
“没事,老毛病。”陆景珩揉了揉太阳穴,“镜面对我会产生应激刺激。我小时候,就在一间满是镜子的房屋里面经历过可怕的事情。记忆被封锁,只能剩下零碎片段。”
这是陆景珩第一次直白说出自己创伤的来源。
孟昭沉默片刻“镜师很擅长利用镜面制造心理压迫。待在这里久了,正常人精神都会被消耗。我们轮流休息,不要两个人同时长时间盯着镜面。”
就在二人交谈的瞬间。
三脚架上的苏晚旧手机屏幕画面突变。
手机录制画面当中,落地镜里面,除开他们两个人倒影,又多出第三个人。
那名长裙女人虚影不再远远招手,她缓缓从镜面深处走出来,倒影一步步向现实世界跨过来,半边身体仿佛已经突破镜面边界。
孟昭猛地转头看向现实落地镜。
肉眼看过去,镜面干干净净,只有陆景珩和孟昭两个人的倒影。肉眼看不见女人,唯独那台老旧手机,捕捉到女人正在破壁而出的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