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四十分,夏宇把车停在合作社仓库后门两百米外的窄道上。
熄火,关灯。四周漆黑一片,只有仓库后门那盏旧灯泡还亮着,一圈黄晕像煮熟的蛋黄浮在雾里。
雨刚停,地上积着水,空气里一股泥土和旧纸箱沤出来的潮味。他坐在车里没动。手机震了一下。李慕雅的消息“陈敏到了。虎子在你左后方。小周守着监控。别下车。别逞强。”
他没回,只把手机调成震动,眼睛盯着那道门。
十一点五十八分,仓库后门的监控准时熄灭。蒋琦的人来得比预想更准时。一辆没挂牌照的黑色面包车从东边巷子慢慢滑过来,停在门口。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高瘦,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肩挎黑色工具包。另一个矮壮,手里拎着根撬棍,像在踩点。
两人在门口张望了半分钟,然后高个子蹲下,用手机照着门锁,开始撬。
夏宇把安全带按开。虎子的对讲机在频道里响了两声,很轻,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陈敏说“再等十秒,等他们进去。”他盯着那道半开的门,感觉自己太阳穴在突突跳。他答应过李慕雅不往前冲。他没动,只等。
那两个人进去了。几乎同时,虎子带人从两侧墙根包过去。小周在监控室把提前接好的应急灯打开。
仓库里“啪”地一声,几盏大灯全亮。夏宇从车上下来,走到后门,没进去,只站在门口。里面已经乱了。高个子被虎子按在地上,工具包摔出去,扳手、起子散了一地。
矮壮那个想跑,被老张一铁锹把子打在腿上,闷哼一声,跪在积水里。陈敏举着手机在录像。她没看那两人,反倒把镜头慢慢转向门口,像在拍夏宇。
夏宇走进去,在两人面前蹲下。高个子抬头,满眼是水,又狠又慌。
夏宇说“蒋琦让你们来拿什么。”高个子不吭声。矮壮那个先崩了,说“老板让我们来搬两箱带‘夏家村’标的泡沫箱。还有货架上那个铝制的品控公示牌。他说拍完照,再往我们货里掺东西拍视频。”
夏宇看他“搬箱子,为什么撬锁?”
矮壮支支吾吾。高个子啐了口“锁是锁着的。你们根本就没想让我们进来。”
夏宇笑了一下,站起来说“你挺清楚。那你也该知道,今天这一趟,成不成,你都得进去了。”
他朝虎子使了个眼色。虎子把人拎起来,用塑料扎带反手绑了。
陈敏拨了报警电话。夏宇站在仓库中央,四周货架码得整整齐齐。
他掏出手机,给蒋琦了条消息“东西我帮你收着了。人我也帮你看着。你还有什么招,我一并接着。”
完,他看见李慕雅来两条消息。第一条“结束了?”第二条“回家。”
警车来得很快。两个人和赃物全被带走。赵村长也赶了过来,披着件旧军大衣,站在仓库门口,像头刚从地里爬出来的老牛。
他看着夏宇,说“这以后,村里不会真能安生了吧。”
夏宇说“不会一下安生。但今晚以后,没人再敢摸黑进村。”
虎子走过来,满手是灰,说“宇哥,今晚这出,比我盖半年楼还痛快。就是手有点痒,想给那高个子再来一下。”
夏宇笑“那你就是跟他一起进去。”虎子说“呸!我还要给我媳妇打洗脚水。”
夏宇开车回望江府时,已经快凌晨两点。推开门,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李慕雅还没睡,裹着条浅灰毯子坐在沙上,电视开着,静音。
她听见门响,没起身,只是慢慢转过头来。
夏宇换鞋时,才现她和平时不一样。她没穿睡裤。黑色丝袜裹着两条腿,在暗光里像裹了层很薄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