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下午,夏宇送李慕雅回蓉城。
她本来只让他送到县城,可早上收拾东西时,他一声不响把她的行李箱拎上了车。
她站在院里看他往后备箱塞东西,腊肉、酱菜、一罐腌萝卜,还有他爸从柜子里翻出来的一包茶叶。
她走过去,说“你真要送我回蓉城?”
夏宇把后备箱盖上,转头看她“我不送你,难道让你拎着腊肉去挤高铁?”
她没再说话,只把那条旧围巾往他手边递了递,说路上风大,你戴上。
车出村口,天还早。
路面上结着一层薄霜,两边的田野白茫茫的,像盖了层旧棉絮。
李慕雅坐在副驾,头靠着车窗,看窗外慢慢退后的村庄。
她的黑垂在肩头,鼻尖被早风吹得微红。夏宇伸手把暖风调高了一档。
她说“你别老调,我热。”他说“你手凉。”她把手缩进袖子里,侧过头来看他“你倒是记得。”
“你哪件事我不记得。”他说。
她看了他一会儿,把目光收回去。
车里很安静,只有胎噪和空调低低的嗡鸣。过了双村桥,她忽然开口“这一走,又有好久见不到你了。”
夏宇说“你回家好好陪陪父母,公司也没什么事情。”
到望江府,才下午两点。李慕雅要回父母家,订了四点的高铁。
她在房间收拾东西,夏宇靠在门边看。她把从村里带回来的那件旧围巾叠好放进衣柜,又拿出一个红包放在床头柜上。
夏宇问“我妈给你的?”
李慕雅“嗯”了一声“我要是不收,她肯定不高兴。收了,又觉得欠你家的。”
夏宇说“欠什么。你一年给我家带多少东西。”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那不一样。你妈给我这个,是把我当家里人了。”
夏宇说“难道你不是?”
她没回答,只是低着头继续叠衣服。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她的耳廓照得近乎透明。
他看见她把一件灰色毛衣慢慢抚平,动作很慢,像在摸时间的边角。
三点半,夏宇送她去高铁站。
人很多,四面八方涌来的旅客像潮水一样漫过进站口。
李慕雅拉着行李箱,回头看夏宇。她说“就送到这儿吧。”
夏宇说“再走几步。”
她笑了,说“再走就进站了。你回去吧。到了给你消息。”
夏宇伸手帮她把围巾理了理。她忽然往前走了一小步,抱住他。
很轻,很短暂。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闻到她间很淡的桂花香。
她说“夏宇,我走了。你自己在家,别老熬夜钓鱼。该吃饭就吃饭。你妈做了饭,别总蹲在河边不回去。”
她说这些话时,声音很轻,像在交代一件件极平常的小事。
夏宇“嗯”了一声。她松开他,转身朝安检口走。
走出去几步,又回头,朝他挥了挥手。他站在原地,看她的背影混进人群里。
那件浅灰羽绒服在灯下泛着软光,一会儿就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