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夏宇就醒了。
他翻下床,走到露台边上一看,整个夏家村像提前醒了。
村道两边的灯全亮着,舞台灯光从主会场方向打出来,把半座山都映得青。
无人机群从水库上空掠过,像一群从黑夜里醒来的银鱼。
他站在露台上,听见远处有人喊“把灯箱再往左一点”,接着是虎子的嗓门,又粗又亮“左边!我说的是你左手边!不是灯的左边!你人转过来!”
他转头,看见对面房门也开了。
李慕雅穿着一件黑色薄毛衣,站在门口,头松松地挽着,没戴眼镜,眼睛还有些没睡醒的潮。
他们隔着一道狭窄的走廊对望。
“吵醒你了。”他说。
“不是。梦见你上台,没打领带。吓醒了。”
她走过来,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是一对黑玛瑙袖扣。他接过去,凉得像从井水里捞出来的石子。
“戴上。别紧张。”
“我不紧张。我妈刚才在厨房剁鸡,我听见了。比我还紧张。”
李慕雅笑了一下。
天色在慢慢变亮,山的那头浮起一线蟹壳青。
她往露台边靠了靠,说“今天会有很多人看见你。他们现在在问夏家村是谁。等直播结束,他们就会问,夏宇是谁。”
夏宇把袖扣放进掌心,又握住她的手。
他说“他们爱问什么问什么。我就上去说三句话。说完下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她偏头看他。
“找你吃饭。我饿了。昨晚没吃饱。”
她笑了,抽回手,在他胸口轻轻推了一下“去换衣服。”
后台的休息区是一个临时搭起来的帐篷。
小秋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拿着赵晓雨塞给她的台本。
她穿着李慕雅给她准备的白色软底鞋,脚趾在鞋里一下一下地蜷着。
赵晓雨蹲在她面前,剥一颗荔枝味的棒棒糖,剥好了递过去。
小秋接过去含住,声音都在抖“我上台以后第一句话说什么?我脑子里全是‘家人们’。我要是对着全国观众叫‘家人们’怎么办?”
赵晓雨说“那正好。你本来就是他们的家人。你叫了半年了。”
小秋眼圈一下就红了。她仰起脸,把那点潮气生生憋回去,又低头看台本。
李慕雅走过来,在小秋面前蹲下。
她的黑外套被风吹得微微翻起来,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她把小秋散下来的一绺头别到耳后,说“你上台以后先看三秒。看观众,看灯,看你自己的手。等你手不抖了再说话。记住,第一句话别用喊的。用你平时在直播里跟人聊天的那口气。全国观众不吃劲,吃真。”
小秋点头,又狠狠地吸了一口棒棒糖。
李慕雅站起来,看了一圈帐篷里的人,对刘洋说“你机位别乱动,尤其别在夏宇说话的时候推特写。他的脸不需要被放大,他的声音需要。”
刘洋说“我知道。那个李总……那三句话真的只有三句吗?”李慕雅说“一个字都不许多。”
夜幕降临,盛典正式开场。
主舞台的灯轰地亮起来,整座村庄都在烫。
媒体车在村口排成一条长龙,观众区坐满了十里八乡赶来的乡亲,王大爷家的鹅也来了,被关在竹笼里,时不时叫一声,像在给晚会捧场。
直播镜头的红色指示灯亮起,几千万人涌进同一个房间。弹幕像被捅开的水坝,挡都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