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夏宇把那瓶老陈藏了十五年的酒带在身上,然后骑着家里的三轮上路。
在路上,手机在中控台上震了一下。
陈静的微信,一张性感的浴室照片。
“真是一个妖精”,夏宇无奈的摇了摇头。
夏家村今天天气很好。
夏宇把车停在虎子家院门口,抱着那坛酒下车。
院门半敞着,虎子蹲在院子里的水龙头旁边洗手,迷彩服的袖子撸到胳膊肘,手臂上全是灰——他刚从老宅工地回来,说那边还有些收尾的零碎活,自己亲手干才放心。
“宇哥。”
虎子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他走过来接过酒坛子,低头看了看红纸上那行字,用手指摸了摸泛黄的纸边,然后把坛子举到耳边晃了晃,酒液在陶坛里出沉闷的晃动声。
“老陈说这坛酒当年封了两坛。一坛在我结婚那天开了,剩这一坛他说谁也不给。上次李村长带了两斤猕猴桃去换,他都没松口。你给了他多少钱。”
“没给钱。我跟他说,你外甥给我盖了栋房子,用料全是国标以上的,没偷过一块砖。这酒你给虎子,他得喝最好的。”
虎子把酒坛子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转身朝屋里喊了一声“孩他妈!把那盘花生米端出来!还有昨天卤的牛肉,切一切,多放点蒜。宇哥来了。”
一个系着围裙的女人从厨房里探出头,羊角辫,圆脸,笑起来有两个很深的酒窝。
她看到夏宇,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手,端出一盘花生米和一大盘切好的卤牛肉放在石桌上,又回厨房拎了两瓶冰啤酒出来。
“宇哥,虎子昨天接到你微信,从晚上就开始念叨,说你要带好酒来。今早天没亮就起来扫院子了。虎子说这酒是老陈藏的十五年的,比他结婚那天喝的还好。他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问我‘你说宇哥会不会忘了带’。我说忘带你再让他回去拿,他说那不行,宇哥来回跑多累。四点多起来扫院子的时候把墙角的狗都吓了一跳。”
“你去忙你的,别在这叨叨。”
虎子把筷子递过去。他媳妇笑着回厨房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宇哥,花生米不够喊我。”
虎子把红布封口拆开,酒从陶坛里倒出来,琥珀色的液体在白瓷杯里晃荡,挂杯很明显。
一股浓烈而不刺鼻的酱香从杯口炸开,混着院子里桂花的淡香和卤牛肉的蒜香,把整张石桌都笼罩在一层暖洋洋的醉意里。他端起杯子闻了闻,又放下,又端起来,喉结滚了一下。
“十五年。比我家老大还大。这酒我舍不得喝了——先闻一会儿。你闻闻这挂杯,跟蜂蜜似的。”
“喝。喝完再给你带。”
“还有?”
“老陈还有一坛。他说那坛等你儿子结婚。”
虎子愣了片刻,低头笑了笑,把白瓷杯端起来跟夏宇碰了一下。
瓷杯相撞出清脆的一声响。他仰头闷了小半杯,喉结滚了两下,放下杯子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唇抿了好几下,从鼻子里喷出一股热气。
“你记不记得咱俩小时候在榕树下偷喝我爸的散酒?那次你喝了一口就喷了,说苦,不好喝。我当时以为你会吐出来,结果你咽下去了,然后说了句‘比药还难喝’。我说散酒就是这个味道,喝习惯就好了。你说你以后再也不喝了。现在你能喝出来十五年的老酒跟散酒的区别了。”
“十五年跟三块钱一斤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