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县城。
滨江花园,十二楼。
苏晚坐在沙边上,背挺得很直。
黑色长裙的裙摆盖到小腿,上面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质衬衫,领口扣到第二颗。
头盘在脑后,用一根深色的木头簪子固定住。
耳朵上戴着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在夕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茶几上放着一沓厚厚的检查报告,最上面那张的边角被翻卷了,皱巴巴的。
她的丈夫赵成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客厅。
婆婆坐在侧面的单人沙上。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往上抬,目光从苏晚的头顶扫过去,落在她身后的墙上。
赵成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转过身来。他的脸被夕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嘴角往下撇着,喉结滚了一下。
“今天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苏晚说道。
他把手机从窗台上拿起来,屏幕亮了一下又灭了,“李主任怎么说。”
“医生说我的各项指标都正常。排卵正常,输卵管通畅,子宫也没问题。”
“你正常?”
赵成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的意思是——”
“医生建议你也去做个检查。”
苏晚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转述一段跟自己无关的医嘱,“男性因素在不孕里占的比例也很高。大概百分之四十左右。”
“男性因素?”婆婆手里的佛珠停了。她把这两个字放在嘴里,像是在嚼一块咬不动的骨头,“什么叫男性因素?苏晚,你把话说清楚。”
“医生建议赵成去做精液检查。还有染色体检查。”
“我检查?”他把这两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水泥地,“我检查什么?我有什么好检查的?”
“医生说的。不是我说的。”
“你别拿医生说事。”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茶几前面,低头看着沙上的苏晚。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你两年怀不上,现在怪我头上?你知道我在外面怎么跟人说的吗?我说我老婆身体不好,在调理。你知道我妈在亲戚面前替你挡了多少闲话吗?你现在跟我说——让我去检查?”
他把最后四个字咬得很重,嘴唇在抖。
“赵成。你坐下说话。”苏晚的声音还是很平,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不坐。我今天就站在这里跟你把话说清楚。”
他把手机掏出来,打开一个股票软件的界面,把屏幕翻转过来对着苏晚。屏幕上是一根绿色的k线,跌了百分之七,“你猜我今天亏了多少。”
苏晚看了一眼屏幕,没有说话。
“八万。今天一天亏了八万。这个月总共亏了将近三十万。我在外面炒股,压力大不大?你知道我晚上几点睡着的吗?”
他用手指戳着自己的胸口,眼睛瞪得很圆,眼白上布满了血丝,“我早上六点起来看盘,晚上十二点还在研究k线。你呢?你在家干什么?逛街、做美容、跟陈静喝咖啡。你花过我一分钱吗?没有。
你清高。你用的是自己的工资。可是这个家不是光省钱就能撑起来的。我要的是——”
“你要的是什么。”苏晚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