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夏宇开着新买的奔驰e3oo1去公司办离职手续。
夏宇把车停在公司楼下的时候,正好碰上老周在门口抽烟。
“小夏?”他叼着烟,眼睛瞪得溜圆,“你的车?”
“嗯,昨天提的。”夏宇锁好车,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跟平时一样。
“我靠,你小子——”老周绕着车走了一圈,啧啧有声,“e3oo1,还是新款的。这得五六十万吧?”
“按揭的。”夏宇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
“行啊小夏,闷声大财。”老周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夏宇,“是不是跳槽了?哪家挖你?开这么好的车来办离职,你小子肯定有下家了。”
“没有,就是想回老家待一阵子。”
“回老家?”老周吐出一口烟,眯起眼睛看了夏宇一会儿,然后笑了,“行,年轻人想明白了就好。我跟你说,我要是年轻十岁,我也回老家。这破城市有什么好待的,累死累活,都给房东打工。”
他拍了拍夏宇的肩膀,把烟屁股弹进了垃圾桶:“走,我陪你去人事。离职是得办半天呢。”
人事部在十六楼。电梯里挤满了来上班的同事,有人跟夏宇打招呼,有人扫了一眼没在意。夏宇的工位还在十四楼的格子间里,桌上还放着那个用了三年的马克杯,杯壁上有一圈洗不掉的咖啡渍。从今以后,那个杯子不会再有人用了。
想到这里夏宇竟然有点伤感。不是因为舍不得这份工作,而是因为在这里坐了三年,回头一看,最熟悉的东西居然是一只杯子。
离职手续比夏宇想象中顺利。大概是老赵提前打了招呼,人事的小姑娘没怎么挽留,只是照例问了一下离职原因,递给他几张表格。老周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人事聊着天,帮夏宇挡掉了不少客套话。
填完最后一张表格,人事小姑娘站起来跟夏宇握了握手:“夏宇,工资会在下个薪日打到你的工资卡上,公积金和社保的转移手续我会邮件给你,注意查收。”
“好,谢谢。”
回到十四楼收拾东西的时候,格子间里的同事们陆陆续续来了。有人看到夏宇在收拾桌面,过来问怎么回事,夏宇说离职了,回老家。他们脸上的表情不一——有人惊讶,有人平淡,还有人明显不太关心但礼节性地说了句“那挺好的”。
隔壁工位的张伟,就是那个顶了夏宇升职名额的家伙,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夏宇啊,怎么突然就走了?是有更好的机会了吧?”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微妙的优越感,好像在说“你看,你走了,我留下来了,我赢了”。
夏宇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算是吧。”
“去哪儿高就啊?”
“回老家。”
“回老家?”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那笑容里的意思很明显——回老家不就是在大城市混不下去了吗?“那也挺好的,小城市压力小,生活安逸。”
“嗯,是挺安逸的。”
夏宇没有解释,也不想解释。他永远不会知道,夏宇银行卡里的数字比他一辈子能赚到的都多。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一个纸箱就装完了三年的全部——几本技术书、一个马克杯、一盆半死不活的多肉、几包没拆封的零食。三年,就这些。
夏宇突然觉得有点讽刺,转念一想又释然了。人活一世,真正重要的东西一个纸箱子确实能装下。剩下的都是身外之物,和那些不值得留恋的人。
走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夏宇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好像吐出了肺里积了三年的浊气。怀里抱着那个纸箱子,在早晨的阳光下站着,忽然觉得天格外高,路格外宽。
然后夏宇给爸妈打了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