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遥在凌晨三点收到邮件。
屏幕亮着,没开灯。他穿着睡衣,脚踩在凉地板上,左脚袜子破了个洞,脚拇指露在外面。邮箱里只有一封信,件人佐藤美智子。已故。
他点开语音。
没有文字说明,没有署名,只有三十七秒的音频。背景有风,很轻,像隔着一层布在吹。接着是女人的声音,日语,语慢,像在念一张旧卡片。
“我女儿在o713待了三年。她走的时候,说‘哥哥说春天会记得我们’。”
停顿了两秒。风声没停。
然后是钢琴声。
旋律一出来,陆知遥的手指就停在了鼠标上。
他没动。眼睛盯着屏幕,呼吸没变,但左脚的脚拇指蜷了一下,蹭到了地板缝里的灰。
那是沈霁梧在2o12年慈善晚宴上弹的曲子。没人知道名字。当时记者问,他只说“是小时候听过的。”
陆知遥点开系统后台,调出“名字之林”原始数据。编号o713-o42,上传者佐藤千夏,上传时间2o1o年8月17日,内容一张手绘图,树,七道横线,底下歪歪扭扭写着“哥哥说春天会记得我们”。
上传者状态已注销。死亡时间2o14年3月12日,东京,车祸。
他查了佐藤美智子。2o13年11月,因肝癌去世。没有子女登记在册。千夏的出生证明上,母亲一栏是空白。
他把音频导入系统,用后台权限覆盖了原曲的声纹样本。没有通知任何人。没有公告。只是在“树影共鸣”模块里,加了一行隐藏指令当此旋律播放过三分钟,树影摇曳频率同步至1。7hz。
他关了电脑,去厨房倒水。水壶是旧的,壶嘴有锈斑,倒水时会卡一下,滴一滴在灶台上,干了之后像一小块褐色的痂。
他没擦。
第二天下午,他在办公室整理从非洲带回来的物件。七只铁盒,一本残页课本,一把钥匙,半幅画。画上那棵树,七道横线,和千夏画的一模一样。
他把画放在桌上,用玻璃板压着。阳光从左边窗户照进来,照在画上,也照在桌角一道旧划痕上——那是去年沈霁梧摔了茶杯留下的。
没人提过那场摔杯。
陆知遥没提。
他把音频文件上传到“名字之林”全球节点,设置为默认播放列表第13位。没有标题,没有作者,只有编号o713-o42-o1。
三天后,日本东京,一名叫佐藤梨花的21岁女孩,在直播中弹奏这曲子。
她弹的是电子琴,琴键旧,有三个键按下去会卡住。她弹到第17小节,手指停了。
镜头晃了一下,她低头,眼泪掉在琴键上。
“我……”她吸了口气,声音抖,“我好像记得,我小时候,有人牵着我的手,在春天里走过一片树影。”
直播间的弹幕炸了。有人问她是不是在演戏,有人“这是什么歌”,有人贴出“名字之林”的截图,说这旋律是系统自动生成的。
她没回复。关了直播。
第二天,她在推特了一张照片一张泛黄的糖纸,贴在一本小学课本的扉页上。糖纸是淡绿色的,印着一朵小花,背面用铅笔写着“千夏,春天见。”
她没写自己是谁。
陆知遥在凌晨四点打开推特,看到那张图。他截图,上传到“名字之林”后台,标记为“关联记忆体o713-o42-o2”。
系统自动识别,将糖纸纹理转化为树影的光影纹路,叠加在原曲的声波上。
那天晚上,全球有127个用户在播放这曲子时,树影的摇曳幅度过了阈值。系统自动记录了这些用户的Ip、设备型号、播放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