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零七分,沈霁梧的手机亮了。
不是短信,不是推送,是“o713基金会”官网的弹窗——“名字回声计划”上线,位参与者陆明远。
他没点开。把手机扣在茶几上,茶几上还摆着半杯没喝完的咖啡,杯沿有道淡黄的水痕,像干了的泪。他起身,去厨房倒水,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滴在不锈钢水槽里,声音很轻,但听得清。
他回到客厅,重新拿起手机。
点开。
音频播放键是灰色的,他按下去。
耳机里先是一段安静。呼吸声,很浅,像是怕惊动什么。然后,一个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被窝里偷出来的
“陆明远。”
他停了。
那声音不是直播,不是录音棚,是旧手机录的,背景有风,有远处模糊的哭声,还有铁门吱呀一声,有人走过。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动。
那声音他听过。
十年前,福利院的监控室,他偷偷录的。那时候他七岁,半夜爬起来,用偷藏的录音笔,录下走廊尽头那个总在哭的小孩。他不敢靠近,怕被骂,怕被赶走,怕妈妈说“你又在想他了”。
他把那盘磁带藏在枕头底下,每天睡前听一遍。后来搬家,磁带丢了。他以为早没了。
可现在,它回来了。
他把耳机摘下来,放在茶几上。咖啡杯还在滴水。他盯着那滴水,看它砸进水洼,碎开,再聚拢。
他起身,去书房。
书桌抽屉最里层,有个铁盒,没锁,边角锈了,一拉就松。他打开,里面是七张光盘,编号o713-o1到o713-o7。他没动那些,只从最底下抽出一张空白cd,放进刻录机。
屏幕亮了,他敲下几个字。
“陆明远,我回来了。”
录完,他没立刻上传。他坐在椅子上,手撑着桌沿,指节白。桌角有道划痕,是他去年摔笔时划的,一直没修。
他看了眼窗外。
巴黎的雪,还在下。
他没开灯,只靠屏幕的光。光映在眼镜片上,反着白,看不清眼睛。
他点上传。
时间23:47。
第二天早上七点,基金会官网瘫痪。
流量冲进来的度像海啸。评论区炸了,有人截图,有人翻旧帖,有人扒出十年前的福利院照片,有人视频“那个哭声,是不是……”
陆知遥没开直播。
他在基金会新址的档案室,穿着那件灰蓝色的儿童外套,袖口的补丁还松着一针。他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七张纸,每张都画着太阳,铅笔痕浅,像被水泡过又晾干。
他没看那些纸。
他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播放量876万。
他没动。
十一点,他起身,去洗手间。水龙头没关,他伸手拧紧,水声停了。镜子里的人,眼圈有点红,但没哭。他低头,看见自己鞋底沾了点泥,是早上从后院过来时踩的,没擦。
他回到座位,打开直播。
直播间没人说话。
弹幕静得像墓地。
他对着镜头,没笑,也没哭。
“你们是谁?”有人问。
他低头,手指摩挲着外套袖口那道没缝好的线头。
“我们是彼此被偷走的童年,”他说,“现在,我们把它捡回来了。”
他关了直播。
办公室外,有人敲门。
没等他应,门开了。
沈霁梧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纸杯上印着“caféde1agare”,杯盖没盖严,热气往上飘,一缕一缕。
他没说话。
陆知遥也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