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台的警报响了三声,没人来。
陆知遥站在控制台前,盯着屏幕上的星轨图。那颗叫“知遥的光”的恒星,偏移了o。3度。不是仪器误差,是手动修正。系统日志里留着一行小字瑞士,日内瓦,天文台B-7观测室,操作员沈霁梧。
他没打电话。
也没消息。
只是关了灯,拎起外套,走了。
飞机落地时,日内瓦下着小雨。机场到天文台的路,他走了三遍才认出来。上次来是三年前,沈霁梧带他看猎户座腰带,说那三颗星像一串没系好的鞋带。那天他穿的是旧运动鞋,鞋底还粘着冰岛的冻土。
观测室的门没锁。
推开门,冷气扑出来,混着咖啡和金属味。沈霁梧背对着他,站在望远镜前,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轻滑动。他没穿西装,只套了件灰毛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道旧疤,像被什么烫过。
桌上七幅儿童画,用磁铁贴在金属板上。每幅都画着一颗星星,颜色乱,线条歪,像被小孩用蜡笔反复涂过。星星下面,歪歪扭扭写着“陆知遥的星星”。
没署名。
没日期。
没解释。
沈霁梧没回头。
他端起一杯热可可,走到陆知遥面前,递过去。
杯子是陶瓷的,杯口缺了小半边,边缘有水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陆知遥没接。
沈霁梧就把杯子放在控制台边沿,离键盘三厘米,离显示器五厘米,刚好卡在两个按钮中间,动一下就会碰倒。
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压在杯底。
纸是普通a4打印纸,边角卷了,字是手写的,墨水淡,像写完就后悔了,又补了一笔
“你教会我,光不是用来仰望的,是拿来点燃的。”
陆知遥盯着那行字,看了快一分钟。
然后他低头,看杯子。
杯底压着的纸,背面还有一行小字,被热气熏得模糊了
“,第七次想认他,没敢。”
他没问。
沈霁梧也没说。
窗外,雨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斜着照进来,落在望远镜的镜筒上,反出一道冷光。
沈霁梧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是空荡荡的观测平台,金属栏杆上结着薄霜,一只乌鸦停在上面,歪着头看他们,没叫。
“你为什么改轨道?”陆知遥终于开口。
“怕它太亮,你不敢抬头。”
“你早知道我会来?”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改?”
沈霁梧没答。
他伸手,从窗台拿过一个铁皮盒,打开,里面是七片干槐叶,每一片都贴着日期,从2o14年7月12日,到7月18日。
陆知遥盯着那七片叶子,喉咙动了一下。
他记得。
冰岛的信里,也有这些叶子。
他没动。
沈霁梧也没动。
乌鸦飞走了。
控制台的指示灯,还亮着。
“知遥的光”轨道已锁定,参数稳定。
沈霁梧转身,走向门口。
他没拿外套,也没带包。
门把手是铜的,黑,转起来有点卡,他拧了三下才打开。
陆知遥没跟上去。
他低头,把那杯热可可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