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的雨季刚过,空气里还浮着一层湿土味。陆知遥蹲在旧书堆里,膝盖压着一本《圣经》,书脊裂了,封面被虫蛀出几个洞。他没动,手指在夹层里慢慢抠,指甲缝里嵌了灰,没擦。
书页翻到第七十二页,纸薄得像褪色的信封。他看见那封信,夹在“马太福音”和“路加福音”中间,用牛皮纸包着,封口处有干掉的胶痕,边缘卷了。
他没急着拆。
他认得那字迹。
十年前,沈霁梧来福利院填收养申请表,字是用钢笔写的,压得重,笔尖在纸上磨出毛边。当时院长说“这人写字像在刻碑。”陆知遥那时七岁,蹲在门后偷看,没敢出声。
他把信抽出来,指节凉。
信纸是那种老式横格纸,边角被水洇过,颜色灰。字迹很稳,没有涂改,像早写好了,反复抄过。
>收件人7号儿童
>日期2o14年3月17日
>
>我在三月七日提交了收养申请。
>三月二十一日,我见了你。你坐在院子里,数蚂蚁。你没哭,也没笑,只是盯着地面,像在等什么人来把你带走。
>我站在玻璃窗后,看了你四十七分钟。
>你没看我。
>我想,你要是抬头,我可能就进去了。
>但你没抬头。
>三月二十八日,我撤回了申请。
>不是因为你不够好。
>是因为我怕。
>我怕你有一天会看穿我。
>我怕你问我,为什么选你。
>我怕你问我,为什么你不能是别人。
>我怕你叫我“爸爸”,而我,答不上来。
>我怕爱,是因为我从未学会被爱。
>
>——沈霁梧
信末没有落款,只有那个名字,写得比前面轻了些,像最后一笔,是犹豫着加上的。
陆知遥把信折了三次,放进内袋。布料磨得薄,贴着胸口,暖不起来。
他没哭,也没摔东西。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裤脚沾了泥,左膝还有一块干掉的泥印,像地图上的一块小岛。
他走出书库,阳光斜着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浮着,没动。
晚上八点,他坐在临时搭建的直播棚里,背后是孩子们画的墙,歪歪扭扭的太阳和房子。镜头前,他没戴眼镜,头湿着,刚洗过,还滴水。
弹幕在刷【陆老师今天怎么不笑?】【是不是累了?】【你今天好安静】
他没看屏幕。
他低头,手指摩挲着内袋,信纸的边角硌着皮肤。
“有些人,”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不是不想靠近光。”
他停了五秒。
窗外有风,吹动铁皮屋顶,出低低的响。
“是怕自己的影子,会遮住它。”
弹幕静了三秒。
然后突然炸开【?】【什么意思?】【陆老师你是不是有心事?】
他没答。
他关了直播。
灯光灭了。棚里只剩一盏应急灯,绿幽幽的,照着地上一个空水瓶,瓶盖没拧紧,瓶底积了点水,晃了一下,没洒。
第二天清晨,全球儿童权益组织的邮箱收到一封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