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会的门是电动的,关上时没声音,只有一道细缝慢慢合拢,像被什么轻轻吸了进去。
长桌尽头,沈霁梧坐着,没穿外套,衬衫领口松着,第二颗扣子没扣。他左手搁在桌上,指节上的茧还在,没消。右手边是那杯咖啡,杯沿的水痕干了,边缘泛着一点白,像盐粒。
陆知遥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窗帘没拉严,留了条缝,阳光斜着切进来,落在他右脚鞋底——一小块红土,干了,裂成几片,像旧照片被水泡过又晒干的样子。
没人说话。
审计组长手里捏着三份打印件,纸边卷了,墨迹有点晕,像是被水汽熏过。他没坐,也没放下,就那么捏着,站在长桌尽头,眼睛盯着屏幕。
“沈总,”他说,“系统自动替换了七十二份关键文件的签名。全部是您,变成了陆总监。”
空气没动。空调出风口还在嗡嗡响,墙角那盆绿植,叶子有点黄,水盆里积了半寸灰。
沈霁梧没抬头,只说“是我做的。”
声音不高,但会议室突然安静了。连空调声都像是被掐断了一秒。
组长手一抖,文件差点掉地上。
有人张了张嘴,没出声。
“什么时候?”有人问。
“上周三,凌晨两点十七分。”沈霁梧说。
没人接话。
陆知遥还是没动。他右脚鞋底的红土,裂得更开了,有两片已经松了,悬在鞋尖上,像要掉,又没掉。
沈霁梧伸手,按了投影键。
屏幕亮了。
画面是黑的,只有声音。
风声。很轻,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然后是说话声,低,哑,断断续续。
“今天,我又删了三次草稿。想写‘对不起’,写到第三个字,就关了文档。”
“他们说我是天才,是救世主,是沈氏的脊梁。可我连自己家的门都不敢开。”
“陆知遥今天在非洲了条动态,说孩子们给他画了幅画,画里有个穿西装的人,手里举着灯。我没敢点开看。”
“我怕他看见我,会认出我是个骗子。”
声音断了三秒。
风还在。
然后又继续。
“我七岁那年,我爸把我锁在地下室,说‘你太软了,得硬起来’。我数了七十二天,才敢哭出声。”
“我第一次见陆知遥,是在福利院门口。他蹲在台阶上,啃着半块馒头,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
“我收养他,是因为我想有个能原谅我的人。”
“可我怕他原谅我,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我有多脏。”
视频里,画面一直没变。只有声音,像一个人在黑暗里,对着空房间说话。
没人动。
有人低头看表。
有人偷偷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有人盯着自己手上的戒指,转了三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