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零七分,档案室的门被推开,没锁。
沈霁梧走进去,鞋底沾着露水,右脚外侧还粘着一片干枯的绿萝叶,走三步,掉一点。
他没弯腰捡。
桌上那台老式机械钟,指针停在七点零三分。
他每天早上都擦一遍,用一块旧棉布,边角磨得白,是陆知遥三年前留下的。
钟壳上有一道细裂,从十二点位置斜着往下,像被指甲划过。他没修,也没让人修。
他拉开最下面的抽屉,取出抹布,蹲下来,把钟底座的灰尘一点点擦干净。
抽屉里堆着几份旧报表,纸边卷了,墨迹褪了,最上面那张,是2o17年福利院的月度物资清单。
他没看,只是把抹布叠好,放回原位。
窗外天刚亮,灰白的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照在钟面玻璃上,反出一道细窄的光带。
他站起身,转身去拿水杯——玻璃杯,杯底还剩半口凉茶,茶渍晕成一圈淡黄,和上周在陆知遥公寓茶几上那杯一模一样。
他没喝,把杯子放回窗台。
转身时,袖口蹭到桌角,留下两道灰印。
他低头看了眼,没在意。
走到钟后,他习惯性地伸手,想把钟挪正一点。
指尖碰到后壳,摸到一张纸。
不是灰尘,不是胶带,是便签纸,薄得脆,边角卷了,颜色泛黄,像放了太久。
他抽出来。
字是打印的,黑体,居中
“时间不是用来赎罪的,是用来重新开始的。”
他站着,没动。
窗外风突然大了,吹开百叶窗的一角,光斜着打进来,照在钟面玻璃上,那道裂痕亮了一下。
他没动。
手里的纸没抖,也没皱。
他记得这钟。
七岁那年,陆知遥蹲在福利院后院的旧木箱边,拆了三台坏掉的钟,拼出这一台。
他没告诉任何人,自己偷偷修的。
那天晚上,他把钟放在沈霁梧的门缝底下,没留字,没署名。
第二天早上,钟被送回他床头,指针停在七点零三分——熄灯时间。
沈霁梧说“修不好就扔了。”
他没扔。
他以为没人记得。
他把便签翻过来,背面有铅笔写的极淡的字,几乎被磨没了
“你记得七点零三分,就说明你还记得我。”
他没哭。
他只是把便签折好,塞进西装内袋,贴着心跳的位置。
他重新站到钟前,伸手,轻轻拨了拨指针。
没动。
他没再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