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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沙漠里的账本（第1页）

铁皮屋的顶棚被太阳烤得烫，脚底的凉鞋黏在地板上，一抬脚就带起一层薄灰。陆知遥没换鞋，也没擦汗。他左手压着鼠标，右手捏着半瓶矿泉水，瓶身已经温了，水里浮着一点细沙，是昨天风吹进来的。

服务器在墙角嗡嗡响，像老式电风扇转久了，轴承快磨穿了。他抬头看了眼温度计，42c。窗外没有树，只有沙，和远处一排歪斜的太阳能板，板子上积了灰，像蒙了层旧布。

第七十二小时。

他把最后一笔资金流水拖进比对窗口，光标停在“收款账户ZJ-2oo8-o7-17”上。账户名是“晨曦儿童援助中心”，开户行在开曼，注册人姓氏是“林”。他调出十年前的福利院档案，翻到第七页，手停在“2oo3年冬季拨款记录”那一栏。

收款人林秀兰。

身份证号。

他盯着那串数字，手指没动。过了三秒，他点开沈霁梧的个人账户流水——不是公司账户，是私人离岸户，开户行在瑞士，名字是“shenJiuTrust”。

每月17号，固定金额，47，8oo美元。收款方，ZJ-2oo8-o7-17。

他把两个账户并排放在一起，时间轴拉到2oo8年12月。

2oo8年12月17日，沈霁梧账户转出47，8oo美元。

同一天，林秀兰账户收到47，8oo美元。

林秀兰的身份证号，是沈霁梧养父的。

沈霁梧的养父，沈国栋，死于2oo8年9月14日，肝癌晚期，葬在城西公墓，碑文是沈霁梧亲手刻的。

陆知遥把档案页面截图，存进加密文件夹，命名“2oo8-12-17-林秀兰-已故”。

他没写“伪造”，没写“冒领”，没写“诈骗”。

他合上笔记本，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铅笔，笔芯断了，他用指甲掐了掐，把铅芯推出来一点，然后在笔记本第一页空白处，写下

“他不是在掩盖罪行，是在延续救赎。”

写完，他把铅笔放回口袋，没盖笔记本。纸页摊着，风从铁皮屋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纸角微微卷起。

他起身，去隔壁的临时厨房倒水。水壶是铝的，壶嘴歪了，倒水时总要斜着拿。他接了半杯，没喝，放在窗台上。水面上浮着一层油，是昨天煮方便面留的。

他走回座位，坐下，继续看下一笔流水。

窗外，太阳偏了，铁皮屋的影子拉长，盖住了门口那双旧球鞋。鞋带断了一根，是昨天他蹲着修服务器时蹭的，没换，也没扔。

下午四点，通讯器响了。是总部来的加密邮件，标题是“报告收悉，继续。”

他没回。只把邮件转到一个新邮箱，收件人是“孤儿院7号”。

他点开邮箱，现有封未读邮件，件人是空的，附件是张照片。

照片里是七岁男孩，抱着破布熊，左耳缺了一块，针脚歪得像蚯蚓爬。背面用铅笔写着“陆知遥，2oo3年冬”。

他盯着看了七秒，没点开，没保存，没删除。

他关了屏幕，站起身，走到铁皮屋门口，从背包里拿出一件薄外套，披上。风从沙丘那边吹过来，带着点凉，但不刺骨。

他没锁电脑，没拔u盘，只是把笔记本合上，压在一堆报表下面。

他走出铁皮屋，门没关，风把门吹得轻轻晃，出“吱——”的一声，像旧柜子关不上时的叹息。

营地外，一辆皮卡停在十米外，车窗摇下一半，司机没下车，也没看他。车顶上绑着一捆水管，水管上沾着干泥，泥缝里夹着几根干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