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方回来那天,临江下了场小雨。
陈凡没打伞。衣服已经湿了半边,他也懒得管。就那么走在老街的青石板路上,雨不大,细密的水雾沾在衣服上,把外套弄得潮乎乎的。鞋底踩在湿石板上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节奏很慢,像一无人听见的曲子。
通玄馆的灯还亮着。壁灯的光透过木窗格,在门前的石板上投下一片暖黄色。他站在门前看了一会儿,觉得这盏灯比任何时候都好看。出门的时候它亮着,回来的时候它还亮着。一千多年了,一直是这样的。
他推门进去。馆里的空气带着一阵旧木头混着灯油的味道,闻着让人安心。这种味道从通玄馆开业的第一天就有,一千多年了,从来没变过。师父在的时候是这个味道,师父不在了还是这个味道。木头老了,灯油换了无数茬,但那个底味始终没变。
在旧木桌前坐下来,翻开笔记本。该做个总结了。
老赵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手里端着碗热面,搁在桌上。“吃点东西再写。”
“等会儿。”
“等什么等?面凉了不好吃。先吃。”
“写完这几行就吃。”
“你每次都说写完就吃,写完了又说再写一行。”老赵把筷子拍在桌上,“你从北方回来一路上就没好好吃过东西吧?别仗着年轻糟蹋身体。”
“我没糟蹋。”
“你没糟蹋?你看看你那脸,白得跟纸似的。”老赵往碗面上吹了口气,“先吃。写不完明天还能写,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凡看了他一眼,没再犟,拿起筷子扒了两口面。面还是热的,汤底是老赵自己熬的骨头汤,搁了葱花和酱油。
“面怎么样?”老赵问。
“行。”
“什么叫行?好吃就说好吃。”
“好吃。”
“这还差不多。”老赵搬了条凳子坐在对面,“边吃边跟我说说,到底咋样了?”
陈凡没抬头,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三列。“核心据点三处上古传承直接传递装置化解完成,气场共振停止,古篆纹路静止。”
“成了?”
“成了。”
“三处都成了?”
“三处都成了。不到两分钟。”
“两分钟?”老赵瞪了瞪眼,“你之前不是说很难弄吗?”
“难是难,但对方已经没力气了。拆起来比预想的快。”
“跨国那边呢?”
“五国边境气场信号完全消失,运转完全中断。”陈凡边写边说,“五平方公里影响范围气场环境恢复正常,三个社区加一个山区城镇约四千三百名居民情绪状态回归正常。”
“四千三百人?”老赵瞪了瞪眼,“这么多?”
“只多不少。”
“这些人之前都被那个什么低频气场影响着?”
“嗯。莫名其妙地火、焦虑、失眠,不知道原因。”
“那现在呢?”
“现在气场环境恢复正常,情绪会跟着回来。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忘了那几年的不痛快。”
“忘了好。忘了才说明真好了。”老赵点了点头,又问,“国内的呢?”
陈凡翻了一页。“四十六处邪修布置清除后气场稳定,残留信号完全消失。五国边境十二处境外布置清除后气场稳定。三处新据点清除后气场稳定,三省三个社区加两个城镇居民情绪状态回归正常。”
“旧址呢?”
“十七处旧址传承符文维护后稳定,传承石碑古篆稳定显化,守护阵法效力恢复至八成并稳定维持。”
他又翻了一页,写下体系运转情况。
“守护阵法网络覆盖范围怎么样?”老赵问。
“全国覆盖,持续监测稳定。监测范围覆盖全国加五国边境加核心据点外围加三处新据点外围加十七处旧址周边。”
“修行者那边?”
“十九名修行者覆盖五国七地区域,持续协助稳定。邪修对抗体系三重收口跨国运转正常。”
老赵点了点头“直接传承者跑了?”
“退避至北方更深处山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