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家的决定在第六天传来了。
不是暂时避让。是考虑行动。
“贺家派了第二个人。”老赵进来说,“贺正安的弟弟,叫贺正明。三十五岁。”
“贺正安偏重评估和战略判断,贺正明偏重行动和结果导向。”陈凡说,“派行动型的人来,意味着贺家的行动不是试探了。是比试探更直接的接触。”
“来者不善。”老赵说。
“善不善不重要。来了就应对。”
贺正明到达江城的方式是一辆更大的黑色轿车。更大的排场是贺家向通玄馆传达的信号贺家的行动不是试探。
贺正明走进老街时步伐比贺正安快。行动型人物不会在观察环境中放慢脚步。
他走进通玄馆时陈凡在馆内坐着。坐着的姿态和贺正安试探时相同。一贯方式不因来访者的排场和类型改变。
贺正明坐下后直接说了一段话。
“陈先生,我叫贺正明。贺家嫡系。贺正安的弟弟。贺正安的试探结果是通玄馆馆主不回避不迎合,试探未获取弱点。我来的方式不是试探,是行动。行动的内容是贺家向通玄馆提出一个条件贺家与通玄馆建立合作关系。合作框架是贺家在省城政商两界为通玄馆提供人脉资源,通玄馆在江城为贺家提供品牌背书和善缘声望。利益分配是贺家占七成,通玄馆占三成。期限五年,五年后根据合作效果决定是否续约。”
陈凡听完后问了一个问题。
“贺正明,七成三成的分配依据是什么?依据是贺家在省城政商两界的资源价值高于通玄馆在江城的品牌背书和善缘声望价值?还是贺家是提出条件的一方,所以贺家决定分配比例?”
“分配依据是贺家资源的实际价值高于通玄馆品牌背书的理论价值。实际价值和理论价值的差距决定了分配比例。”
陈凡摇了摇头。
“贺正明,你的分配依据有一个问题。你用实际价值对比理论价值。实际价值是已经实现的资源,理论价值是尚未实现的声望。已经实现的资源和尚未实现的声望不在同一个对比维度。不在同一个维度意味着七成三成的分配比例缺乏对比基础。缺乏对比基础的分配比例不是合作关系,是不平等条约。不平等条约不是通玄馆接受的框架。”
贺正明的眉角收紧了。这是行动型人物遇到意外障碍的反应。意外障碍是陈凡不接受不平等条约。
“第一个条件你不接受。”贺正明说,“我提出第二个条件。贺家与通玄馆建立平等合作关系,各占五成。五成五成的分配依据是双方资源的价值经过评估后对等。对等后的合作关系是平等框架。”
“平等合作的框架你提出了。”陈凡说,“但平等合作的前提是双方信任。信任的基础是双方过往行为的一致性。贺家的过往行为是涉黑链条联络人贺志远被截获。截获后贺家观望。观望后派嫡系子弟试探。试探后派嫡系子弟提出不平等条约。不平等条约被拒绝后调整为平等合作。行为链条是涉黑、观望、试探、不平等、平等。从涉黑开始到平等结束。”
贺正明没有说话。
“从涉黑到平等的变化过程中,贺家的意图是否生了实质变化?实质变化的证据是什么?没有实质变化证据的平等合作框架不是信任基础。没有信任基础的平等合作不是通玄馆接受的框架。”
贺正明沉默了。沉默的时间比贺正安更长。大约十五秒。
十五秒后贺正明做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举动。
他站起来,向陈凡鞠了一躬。鞠躬的角度约三十度。
三十度的鞠躬不是省城世家嫡系子弟的常规行为。常规行为是站立回应或坐姿回应。鞠躬是谦卑的表达。谦卑的表达意味着贺正明承认了贺家过往行为的错误。
贺正明鞠完躬后说了一句话“陈先生,贺家之前的涉黑行为和试探行为是错误的。三个不再承诺涉黑不再,试探不再,不对等合作不再。贺家与通玄馆的关系定位是独立运作不干涉。”
说完后贺正明走出通玄馆。
老赵在门口站着,看了一眼贺正明的背影。鞠躬后脊背仍然挺直,但走出去的步伐比进来时慢了。慢了的原因是鞠躬后重新评估了对方。重新评估后步伐放慢。
贺正明走回街口时更大的黑色轿车还在等着。他上车后轿车离开了老街。
老赵进来后问“他鞠躬了?”
“三十度。”陈凡说。
“省城世家嫡系子弟,给一个老街馆主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