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三喝了三杯水才开始说话。
不是因为他口渴,是因为他太久没有人听他说话了。
“我家那房子是我爹留下的。我爹是木匠,河沿街七号那宅子是他自己盖的,砖是自己烧的,梁是自己削的。我爹走了之后我一个人住,住了三十年。去年开商来了,说要改造河沿街片区。补偿方案给了八万。八万块。”
陈凡问“河沿街七号的市场评估价是多少?”
何老三说“我找人问过了,评估价至少二十五万到三十万。八万不到三分之一。”
陈凡看了一下拆迁通知上的补偿金额八万元。与何老三说的评估价对比,确实不到三分之一。
何老三继续说“我不签字。补偿太低了,我不签字。开商的人来了三次,每次都说‘片区改造是大局,个人利益要服从大局’。第三次来了还带了一个律师,律师说‘如果你不签字,拆迁程序可以依法推进,你只能拿到更低补偿’。我听了这话就更不签了。逼人签字还带律师,这不是协商,是威胁。”
陈凡问“然后呢?”
何老三的声音低了下来“然后我摔了腿。下台阶的时候踩空了,膝盖骨裂了,住了半个月医院。住院期间开商把房子拆了。”
“住院期间拆的?”
“是。出院回来,房子没了。地基上盖了围挡,围挡上写了‘河沿街改造项目施工区域’。连废墟都没了,直接清场了。”
何老三说到这里,手指攥紧了水杯。
陈凡在白纸上写了一行字“房屋所有权人在住院期间被强制拆迁,未经产权人同意签署拆迁补偿协议。核心违法行为在产权人丧失行为能力期间进行强制拆除。”
他问“社区调解记录是什么内容?”
何老三从文件里拿出社区调解记录递过来。
调解记录内容何老三于出院后向社区申请调解,要求开商恢复房屋或按市场评估价补偿。社区调解意见开商持有片区改造规划审批文件和施工许可,拆迁行为有规划依据。补偿金额建议按原方案执行。
调解结果何老三拒绝接受,调解未成功。
陈凡问“规划审批文件和施工许可,你见过原件吗?”
何老三说“没见过。社区说开商有这些文件,但没给我看。”
陈凡又问“法院裁定书的不予受理理由是‘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行为违法’。你提交了什么证据?”
何老三说“房产证、拆迁通知、出院记录、社区调解记录。出院记录证明我住院期间房子被拆了。”
陈凡说“出院记录证明了你住院的事实,但没有直接证明‘在住院期间拆房’这个行为。你需要的是拆迁行为的现场证据施工日志、拆除时间记录、施工方资质文件。这些证据不在你手上,在开商和施工方手上。法院不予受理的理由是‘证据不足’,不是‘事实不存在’,是你的证据不够证明违法,不是违法事实本身不存在。”
何老三说“我去住建局问过这些证据。住建局说拆迁项目有规划审批文件,程序合规,不能提供施工日志和拆除时间记录。”
何老三说到这里,把手里那张法院裁定书又翻出来看了一眼,手指在“不予受理”四个字上摩挲了一下。
“我这辈子没跟人打过官司。头一回上法院,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花了半天找着立案窗口,递了材料,等了半个月,就等来这四个字。”
他抬起头看着陈凡“小陈,你说法院不受理,是不是就没人能管了?”
陈凡说“法院不受理不等于没人管。法院不受理是因为证据不够,不是因为事实不存在。证据可以补齐。住建局不提供的文件,可以通过监管渠道强制调取。你半年没走通的路,换个方式走。”
何老三没说话,但眼睛亮了一下。
他在本子上划了几笔关键证据缺失,拆迁行为现场证据被开商和住建局拒绝提供。这不是事实壁垒,是证据壁垒。
他拿起手机,启动了委托登记。
系统提示弹出。第八桩委托启动。委托类型产权保护与违法拆迁查处。初步评估委托人持有房产证和出院记录,但关键证据被封锁在开商和住建系统内部。阻力等级评估中高。开商背后可能存在利益网络,涉及规划审批、施工许可、社区调解等多环节联动。
陈凡看完评估。阻力等级中高。开商背后有利益网络。这意味着核查过程中可能遇到阻力开商拒绝提供施工日志、住建部门内部审查进度缓慢、规划审批文件中存在模糊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