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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庸医害人小病拖危(第1页)

那辆黑色轿车没有再来老街。

但陈凡知道它还在城东片区某个地方。许子豪家庭的影响力网络被督导组切断之后,他们需要时间消化损失,重新评估局势。

他把这件事放在脑子后面,因为第五桩委托来了。

来的是一个中年女人。

四十多岁,头用一根橡皮筋扎在脑后,穿一件灰绿色的工装外套,袖口有油渍,手背粗糙,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黑色痕迹。她的脚步带着一种工人特有的务实不需要想太多,先到了再说。

她叫王翠萍。城北建材市场装卸工,日薪一百二十块,按天结算,没有合同没有社保没有工伤险。

她在通玄馆门口站了不到十秒就走了进来,不像赵德厚和方远舟那样犹豫。

“陈老板,我老公被黑诊所害了。你来帮帮我们。”

陈凡请她坐下倒水。她接过杯子喝了两口就放下,没有像赵德厚那样捧着,也没有像方远舟那样握着。她不需要温度,她需要结果。

“慢慢说。”

王翠萍的丈夫叫李建军。四十七岁,和妻子同在城北建材市场做装卸工。

“三个月前,建军在搬一捆钢筋时扭了腰。不是重伤,就是普通的腰部肌肉拉伤,在家躺两天贴两片膏药就能缓过来。”

“但他没去正规医院。”陈凡说。

“对。”王翠萍点头,“两个原因一是我们装卸工没医保,看病自费,正规医院挂号检查加药费至少几百块;二是城北市场旁边有一家私人诊所,招牌写着‘全科门诊’,门口挂着‘专家坐诊、费用低廉、无需排队’的广告牌。建军听工友说那家诊所看病便宜,一百块就能看一次。”

“他去了。”

“诊所不大,一个门面分两间。外面是候诊区,几张塑料椅和一台旧电视。里面是诊室,一张桌子一张椅子一张诊疗床。坐诊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白大褂,自称‘陈医生’。”

“陈医生有没有出示医师执业证书?”

“没有。墙上也没挂任何资质证明。他听了建军描述的症状后,让他躺上诊疗床,用手按了几下腰部,说‘你这不是简单拉伤,腰椎间盘有问题。如果不及时治疗,以后可能压迫神经,导致下肢麻木甚至瘫痪。’”

王翠萍的声音里带着后怕。

“建军吓了一跳。他只是扭了腰,怎么就跟腰椎间盘扯上关系了?”

“陈医生拿出一张处方笺,写了三行字中药煎剂一疗程两周、西药口服一疗程两周、理疗推拿十次。一千八。”

“一千八对日薪一百二的装卸工来说不是小数。”陈凡说。

“陈医生说‘正规医院拍个片子就要几百,加上检查费和治疗费至少两三千。我这边一千八全部包含,比正规医院便宜一半。你想想,要是真拖成腰椎间盘突出,以后干活都干不了,损失更大。’”

“建军付了一千八。”

“两周后,腰没有好转。陈医生说疗程不够,需要追加。第二个疗程两千四,理由是‘深度修复阶段药物成本更高’。建军付了。”

“两周后,腰还是没好转。不仅如此,他的右腿开始偶尔麻,走路时膝关节有刺痛感。这些症状他之前没有,是在服用陈医生的药之后才出现的。”

陈凡问“他怎么说?”

“陈医生说这是‘好转反应’,身体在修复过程中会暂时出现不适,继续服药就能缓解。第三个疗程三千二。”

“建军犹豫了。但腰已经不好了三个月,干活时弯腰搬东西会疼,站着装卸时右腿会麻,他不敢停药,怕真的变成陈医生说的腰椎间盘突出。他付了三千二。”

“三个月过去,总共花了七千四百块。腰没好,右腿麻加重,膝关节刺痛变成持续性的。干活效率明显下降,一天能搬的钢筋从三十捆掉到二十捆。老板按量算钱,少搬十捆就少挣二十块。”

“我看不下去了。”王翠萍的语气变硬了,“我带他去了城北社区医院。社区医院的医生做了基础检查,拍了片子,结论是腰部肌肉拉伤已经基本自愈,但长期服用不明药物导致肝功能指标异常,右腿麻和膝关节刺痛疑似药物副作用。”

“社区医院的医生问了建军服用什么药物。建军拿出陈医生开的药瓶,上面印着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药名。社区医院的医生查了药名数据库,没有找到对应注册信息。”

“这意味着陈医生开的药物不是正规上市药品。来源不明,成分不明。”陈凡说。

“我拿着社区医院的诊断报告去找那家私人诊所要说法。”王翠萍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诊所门口这次没站铁桩,但陈医生的态度和那些保健品骗子一样硬药物是正规渠道采购的,治疗效果因人而异,不满意可以停止就诊但不支持退费。”

“我去市场监管部门投诉。市场监管局受理了,但告诉我医疗纠纷和药物安全问题不属于市场监管管辖范围,建议走卫生监督部门。”

“卫生监督部门怎么说?”

“卫生监督部门说私人诊所的资质核查需要提供诊所名称、地址和执业人员信息。我只知道诊所招牌上写着‘陈医生’和‘全科门诊’,没有更详细的信息。”

“他们做了初步核实,现这家诊所的注册信息与实际经营不符注册的执业范围是‘中医推拿保健’,但实际经营内容包含‘全科门诊、西药处方、理疗治疗’等出注册范围的医疗行为。卫生监督部门下达了整改通知,要求诊所限期整改,不得范围经营。”

“整改通知下达后呢?”

“诊所的招牌从‘全科门诊’改成了‘中医推拿保健’,但实际经营内容没变。陈医生还是在看‘全科’,还是在开不明药物,还是在收高价疗程费。只是招牌变了,内容没变。”

陈凡听到这里,想起保健品诈骗团伙的手法换招牌不换人,换壳不换芯。一模一样。

“我再去卫生监督部门反映整改未落实的情况。卫生监督部门说已下达整改通知,诊所方面回复已按要求整改,招牌已更换。至于实际经营内容是否违规,需要进一步核查,核查周期一到两个月。”

一到两个月的核查周期。和市场监管局投诉受理时三到六个月的调查周期一样,都是时间缓冲。

陈凡听完王翠萍的讲述,在白纸上写了几个关键词私人诊所范围经营、不明药物、药物副作用、整改不落实、卫生监督投诉受阻。

他的善恶感知在王翠萍描述诊所实际经营内容与注册范围不符时触了。感知里出现了一阵隐约的灰色阻力,来源指向卫生监督部门的投诉受理环节。

不是市场监管局那个保护伞,是另一个系统的保护伞。卫生监督部门的核查周期也是一个缓冲设计,让投诉人在等待过程中耗尽耐心。

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

“通玄承办系统提示当前二阶权限可启动卫健监管人脉渠道进行问诊拆穿,但取缔整条黑心行医链条需要三阶权限支撑。建议优先拆穿骗局,保护受害人;链条肃清待等级进阶后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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