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老街,暮春阴雨。
湿漉漉的青石板路积着昨夜残雨,整条老街潮湿沉闷,压得人呼吸紧。
街尾的通玄馆,更是破败得刺眼。
斑驳掉漆的门板半掩着,老旧木窗蒙着一层灰,门楣上那块祖传木匾风雨侵蚀,字迹模糊,却依旧镇着整间老馆的气韵。
馆内,陈凡立在旧木桌前,指尖捏着一张薄薄的催租通知单。
字迹潦草,字字逼人。
欠租两月,共计六千元。三日之内补齐,逾期封门、扣没押金、即刻清店。
六千元,压垮了这间百年老馆最后的生机。
陈凡大学毕业半年,拒了律所高薪offer,推掉稳定公考,执意接手爷爷临终托付的通玄馆。
祖训有言通玄馆不绝,公道存市井。
可理想撑不起柴米油盐,传承抵不过房租水电。
半年时间,门可罗雀。他靠着帮街坊代写诉状、调解纠纷勉强糊口,上月总收入仅有两千三百块,连每月房租缺口的一半都填不上。
整条老街,没人理解他的执拗,人人都当他是年轻气盛、不务正业。
陈凡指尖轻轻拂过桌面光滑的包浆,又抬眼望向门楣那块老旧牌匾。
不知从何时起,每次触碰这块祖传牌匾,他掌心都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温热,转瞬即逝,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在轻轻呼吸。
他一直以为是错觉。
直到此刻绝境临头,那丝温热,似乎清晰了几分。
“陈老板,躲店里装死呢?”
尖利的女声骤然划破沉闷的空气。
房东媳妇张桂芬踩着红拖鞋,挎着菜袋堵在门口,满脸戏谑轻蔑。她身后跟着两个看热闹的街坊大妈,三人目光扫过破败的通玄馆,尽是讥讽。
“我家老刘心善,白白给你拖了两个月房租,换别人早把东西扔街上了!”
“就你这破馆子,半年没几个客人,天天瞎忙活,挣的钱还不如街边摆摊的!”
“大学生读傻了吧?放着体面工作不干,守着一堆破烂做梦,梦想能当饭吃?”
三言两语,句句扎心。
围观的笑声细碎刺耳,像针一样扎在静谧的馆内。
陈凡神色未变,平静合上手边泛黄的祖传手抄笔记,动作淡然,不见半分窘迫。
他不争不辩,可这份过分淡定,反倒让张桂芬愈得寸进尺。
“装什么高人?我把话放这,三天!三天交不上六千房租,这破店直接封,你卷铺盖滚蛋!”
陈凡终于抬眼。
目光清冽沉静,如深潭无波。
明明没有半分戾气,却让张桂芬莫名心头一怵,嚣张的气焰瞬间僵住,下意识后退半步。
撂下几句硬撑的狠话,她带着两个街坊大妈悻悻离去。
隔壁五金店的老赵看完全程,无奈摇头,踱步走来,满脸恨铁不成钢。
“小陈,又被上门羞辱了?六千块房租,你拿什么填?”
“好好的年轻人,非要守这破馆。听哥一句劝,关店找个正经工作,比什么都强。”
整条老街,人人都劝他放弃。
陈凡只是擦着桌面,淡淡吐出一字“开。”
“房租都交不起,你拿什么开?”
“等机缘。”
老赵彻底无奈,连声叹气,最终只能叮嘱他实在难处就开口,转身回了店里。
天色越来越沉,阴云压顶,老街光线昏暗。
就在整条街归于平静之时,馆外传来一阵犹犹豫豫的细碎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