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色未明,夜色尚浅。
天际只浮着一抹浅浅的鱼肚白。
郁怀瑾披甲出城,三千步卒列成肃整方阵,悄无声息肃立在地。盾牌层层叠叠,映着熹微晨光泛出冷亮光晕,林立长枪如凌寒雪峰,肃穆森严。
他端坐马背,一身银甲淬着破晓的冷光,外罩玄色披风随风微垂,腰间长剑虽未出鞘,那股沉凝如渊的气势,却让城头值守的守军皆屏息凝神,不敢妄动。
郁惜香并未去城门口相送。他立在王府二楼的窗前,目光先落在床榻上还在揉眼睛打哈欠的郁珞安身上,轻步走过去替孩子掖了掖被角,动作缓而轻,而后才转向窗外,望向城门口那支如火龙般蜿蜒向北的队伍。
风掠过窗棂,他唇间溢出极轻的一声低语,似呢喃,似决断。
“去吧,该收网了。”
……
纳牧原。主营帅帐。
苏茂已经两夜未曾合眼了。
粮草接连被毁被劫的噩耗,如一根根细刺,死死哽在他心头。批粮草在夜叉峡付之一炬,第二批六十车粮饷途经西侧隘口,尽数被劫,半点未曾留存。两次折损,断了全军命脉。
派进山搜剿的骑兵空手折返,只带回一众逃兵的荒唐说辞。有人说伏击者人数过百,有人说对方身手诡谲近乎神通,荒诞不经,竟无一句可信。
“一群废物!”
苏茂怒火攻心,一掌狠狠拍在帅案上。案上瓷碗骤然弹起,落地碎裂,清脆的裂响在死寂的帅帐中骤然炸开,瓷屑四溅。
帐中诸将尽数垂头屏息,无人敢言。
龙樊素立在沙盘之侧,望着满目标注的军情地势,斟酌着开口:“石垣王,粮道已断,军中余粮不足三日。当务之急,唯有撤兵——”
“撤兵?”苏茂目光如刀,直刺龙樊素:“龙将军,本王奉陛下之命讨伐叛逆,寸功未立便要撤兵?你让本王如何向陛下交代?”
龙樊素神色未变,依旧沉稳镇定,徐徐道:“粮草匮乏,强行对峙只会坐以待毙。不如全军暂退三十里,重新疏通粮道、囤积补给,待军心稳固、粮草充足,再挥师进军,方为万全之策。”
“说得倒是轻巧。”
苏茂喉间溢出一声冷嗤,满是偏执与不甘,“我军一旦后撤,梅桑守军士气必将大涨。届时再想围困花月城、攻破防线,便是难如登天!”
四目相对,一执于功名利禄,一稳于战局大势。
帅帐之内,空气凝滞冰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报——!”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斥候掀帘而入,单膝跪地:“报!梅桑方向郁怀瑾率军出城,约三千人,正全我方营地逼近!”
苏茂眉头一皱,冷声嗤道:“又是佯攻。郁怀瑾这是明知我军粮草不济,故意在耗我士气,拖延时间!”
龙樊素神色沉凝,快步上前,急声道:“石垣王不可中计!敌军明知我营粮尽兵疲,却仍出城挑衅,分明是想激我们出战,耗尽我军最后的兵力,石垣王万万不可上当!”
苏茂默然不语,目光死死钉在沙盘的花月城地界上,眼底阴晴不定,似在盘算着什么阴诡心思。
良久,他才缓缓抬眼,语气冷硬:“龙将军,我拨你三千骑兵,即刻领兵出城迎战。”
龙樊素身形一怔,连忙抱拳禀道:“石垣王,臣麾下兵马多为步卒,不善骑战,仓促迎敌恐难招架,绝非万全之策!”
“你是不想去,还是不敢去?”苏茂打断他,语气里已带了几分怀疑的冷意,“龙将军,本王倒是听说,你当年与朵兰家颇有交情?”
龙樊素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盯着苏茂看了两息,缓缓抱拳:“老夫对陛下忠心可鉴。石垣王若执意不信,老夫无话可说。”
言罢,他再不多说,转身阔步踏出帅帐,挺拔背影透着万般无奈,亦有一身不容折辱的傲骨。
……
与此同时,纳牧原东侧。
夜幕低垂,朵兰攸与流星率五十人悄然摸至苏茂大营东侧的补给营地。
营地四周只以粗木栅栏围护,粮垛堆叠成山,帐篷零散分布。守军不足三百,多为老弱,巡逻松散,火把的光在营中昏黄地晃动。
朵兰攸伏在暗处,抬手示意。五十人分两路包抄,流星带人绕到营地另一侧。火折子同时掷出,粮垛与帐篷瞬间被烈焰吞没,火舌借着夜风迅蔓延,几息之间便将半个营地映得通红。守军从睡梦中惊醒,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
朵兰攸挥刀击晕两名扑来的士兵,不取性命;流星带人从侧翼放箭,将试图救火的守军逼退。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整个补给营地已是一片焦土,残余粮草尽数焚毁。
二人率队迅撤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苏茂的粮道至此彻底断绝。
苏茂赶至补给营地时,眼前只剩一片焦黑狼藉,断木残烬散落满地。他站在废墟前,脸色铁青,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龙樊素!”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转身大步走向中军大帐。
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映得帐内光影斑驳。龙樊素正垂收拾着自己的兵符与行囊。
“龙将军这是要去哪?”苏茂掀帘而入,光如利刃般直直刺向龙樊素,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将烛火压灭。
龙樊素头也未抬,指尖依旧整理同一时刻,纳牧原东侧郊外。
夜幕低垂,朵兰攸与流星率五十人悄然摸至苏茂大营东侧的补给营地。
这座补给营守备本就松懈,仅以粗木栅栏围挡,高耸的粮垛堆叠如山,帐篷零散错落。营中守军不足三百,多为老弱,巡逻松散,火把的光在营中昏黄地晃动。
朵兰攸伏于暗处,抬手打出无声手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