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扶着额思索了一下,从此处滑到河对面不难,他河朵兰攸两个人,轻装简行,绳索一搭就过去了。可过了河呢?那仲部腹地还远着,琼玠城更在几百里外……
没马,靠两条腿,他们得走到什么时候去?
他看了看那两匹马——都是好马,脚程快,耐力足。他的那匹是苏茁将军麾下的石垣部军马,朵兰攸的那匹也是褚大人赠送的上等乌骓。丢了可惜,不丢又带不过去。
“附近有村子吗?”朵兰攸忽然问,“找个脚夫。”
流星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脚夫,把马从渡口送过去。
正规渡口能过马。清尘子和穆风眠走的那条路,大船一次能载十几匹。只要花钱雇个人,把马牵到渡口,过河,再牵到约定的地方等着,他们俩轻装从这儿滑过去,到了对岸就能重新骑上马。
“行。”流星往山坳方向指了指,“那边,翻过山头,应该有个村子。”
朵兰攸收回目光,牵起缰绳:“先过去看看。”
两人翻身上马,沿着山脚往流星指的方向走。走了约莫两里地,果然看见几户人家稀稀落落散在山坳里,土墙茅顶,有几间还亮着灯火。
流星下马,敲开一户人家的门。
开门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大汉,精瘦,眼神精明,一看就是常在外面跑的人。他看了看流星,又看了看不远处马上的朵兰攸,目光在那顶帷帽上顿了顿。
“找谁?”
流星拱了拱手:“兄弟,想雇个人,跑趟腿。”
大汉挑了挑眉:“雇人?干什么?”
流星把来意说了——把两匹马牵到下游渡口,过河,送到对岸的葛屿镇,镇上有家茶肆,把马拴在后院等着。报酬从优。
大汉听完,打量了那两匹马一眼,又看向流星:“就送个马?你们自己怎么不过河?”
流星笑了笑,随口道:“我们有事,从别处过。兄弟要是接这活,定钱先付一半,剩下的一半等我们到了再结。”
大汉琢磨了一会儿,伸出一根手指:“十两。”
流星皱眉:“十两都够再买两匹了。”
“那你说多少?”
流星伸出一个巴掌:“五两。”
大汉差点被气笑:“五两?两匹马,来回快五十里,还得过河。你当我是给你遛弯呢?”
流星也知道五两少了些,又往上加了加:“六两。不能再多了。”
大汉摇头:“至少八两。”
流星啧了一声,目光往那大汉院里扫了一眼——院子里堆着些山货,墙角靠着根扁担,看着也就是个普通农户,八两够他忙活几个月的。
“七两。”流星说,“行就行,不行我找别家。”
大汉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那两匹马——膘肥体壮,一看就是好马。跑一趟十两,确实不少了。
“……行吧。”他点点头,“七两就七两。但马要是出了岔子……”
“赔。”流星干脆利落,“写个字据。”
大汉:“行。”
两人进屋,借着油灯写了契书,又按了手印。流星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递过去,大汉收了,点点头,说明天一早就动身。
流星从院子里出来,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匹马。
它们正低头啃着院子里的草料,浑然不知自己明天要换个人牵着走。
回到崖边,天已经黑透了。
河水的轰鸣声在夜里更加清晰,那两根绳索横跨在河面上,在月色下泛着微光。
朵兰攸在崖边找了块平坦的岩石,把外袍脱下来叠了叠,往石头上一放,坐下,背靠着岩壁。
帷帽遮住了他的脸,也遮住了月色落在他身上的光。
流星把马背上的行李卸下来,翻出两个吊床——这东西还是从风漠部带出来的,一路上用了不少回。他四下看了看,选了两棵离得不远的树,把吊床两头系好。
一个,两个。并排悬在树干之间,离地不到三尺。
他又捡了些干柴,在两个吊床中间的空地生了堆火。火苗蹿起来,驱散了夜里的寒气。
流星从包袱里摸出两个面饼,用树枝穿了,架在火上慢慢烤。饼是在那个有戏台的村子里买的,已经凉透了,但烤一烤还能吃。
朵兰攸依旧坐在岩石上,一动不动。
火光照过去,落在那顶帷帽上,落在垂落的衣袖上。他就那么坐着,也没有呼吸。
流星翻动着面饼,忽然觉得有点太安静了。
往常赶路的时候,有穆风眠在,那嘴叭叭叭地就没停过——问路、问吃的、问还要走多久,要么就是扯着朵兰攸说些有的没的。朵兰攸话少,但偶尔也会应一声。
现在穆风眠不在。这人就真的一句话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