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扯紧缰绳,策马向北。
没有回头。
褚之仪立在门内,望着那道玄青色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被巷口尚未散尽的夜色吞没。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在一个同样的雪天,送过前朝的朵兰王离开布兰宗。只是后来,烈山动了宫变,成了玑枢的新王。
而那个人,再也没有回来。
“……父亲。”
褚辰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担忧。
“恩公他……会回来的吧?”
褚之仪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道早已空无一人的巷口,久久地,久久地沉默。
……
同一时刻,安臾侯府。
侧门无声洞开,一辆四面垂着厚毡的乌蓬马车从侧道缓缓驶出,车轮碾过积雪,出沉闷的辚辚声。
车窗被从内侧钉死,帘幕低垂,密不透风。
车中,穆风眠蜷缩在临时铺设的薄褥上。
他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去哪里。
他也已经没有力气去想了。
忘川花的药性在血脉里缓慢流淌,让他的意识像浸在混沌的深水里,他能感到身下车轮碾过路面的每一次颠簸,能感到掌心伤口在布条下传来的持续钝痛,也能感到胸口那片焦黑的烙印正在随着呼吸隐隐灼烫——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半梦半醒中,他感到有人在替他掖紧被角,那只手修长、冰凉,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
“……我们要去一个很好的地方。”
君鎏影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响起,低柔如絮语,像在哄劝受惊的幼兽,“那里很安静,没有人会来打扰你。等你醒过来……”
他没有说完。尾音消失在马车颠簸的间隙里,只余一缕浅淡的笑意。
穆风眠的睫毛颤了颤。
他没能睁开眼,意识便再次坠入那片粘稠的黑暗之中。
……
——长青寺。
禅房深处的烛火已经燃了一夜,灯油将尽,焰心在残蜡中艰难地吞吐着最后一点光亮。铜盆里的炭火早已熄灭多时,只剩一层灰白色的死烬,在拂晓的寒气中缓慢冷却。
巴赫盘膝坐在蒲团上。
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整整一夜。
面纹青黑,双目半阖,双手交叠置于腹前,指间那串金刚子佛珠静止不动,连最细微的捻动都已停止。
他看起来像一尊入定多年的古佛,又像一具被遗忘在禅堂深处的肉身菩萨——若非那纹丝不动的胸膛下还存有一线几不可闻的呼吸,几乎要让人疑心他已随这满室冷寂一同羽化。
他在等。
禅房的门被无声推开。
那位多次出入禅房的心腹红僧悄步而入。他行至巴赫面前,单膝跪地,以极低的声音道:“国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