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咽变成了真正的哭泣,“好冷……不要……”
索朗蹲下身,捡起地上一根枯死的细芦苇秆。他隔着粗糙的麻袋布料,用芦苇秆尖端轻轻戳了戳她的肩膀。
“走开!什么东西……走开啊!”
洛横波以为是什么虫蛇,声音里带了哭腔,拼命往旁边缩,却被绳索和木桩固定,只能徒劳地偏头躲避。
他又戳了戳她的腰侧。
“呜……不要碰我……”洛横波敏感地瑟缩着,那声音已经完全是哭了,“你到底要干什么?!我、我得罪你了吗?你说清楚,我给你赔罪好不好……”
索朗终于开口。声音压得低,带着刻意伪装的沙哑:
“《漱沧夜雨》,是你写的?”
麻袋里的哭泣声戛然而止。
片刻死寂后,洛横波颤声回答:“是……是我。那、那只是话本……虚构的故事……”
“虚构?”索朗冷笑,将怀里那本《漱沧夜雨》扔在她脚边的木板上,“红如焰,浅琥珀色瞳……惯用猎刀,鼻背有小斑……这两人也是虚构?”
洛横波不说话了,只是呼吸越急促。
“寒潭溺水,口渡生气。”索朗一字一句,声音没什么好气,“温泉共浴,指尖擦……写得挺细啊。”
洛横波沉默了。片刻后,她小声道:“可……我、我……我当时也在场的。溺水那次,是为了正事,我们都在一起。穆先生是为了救人才……”她顿了顿,“温泉……是因为他们住的那间屋子里头就有泉眼,我去时瞧见的……我……我没有编造,我只是……把看见的写了下来。”
她声音越来越小,却带着一种轻微的坚持:“我只是把真实生的事……写得美了些。”
“!!!”索朗的呼吸一窒。
她声音里多了一丝细微的底气,很轻,却让索朗捕捉到了:“而且……我把书送给穆先生和阿岚先生了。他们……没有不高兴,还向我道了谢。”
这句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索朗心里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里。
他愣住了。
殿下……没有不高兴?还道了谢?
怎么可能?
他脑海里闪过殿下温柔沉静的眉眼,又闪过穆风眠那小子没心没肺的样子。是了,殿下那样温和的人,即便心里不悦,大约也不会当面给人难堪。
至于穆风眠……那臭小子恐怕压根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说不定还觉得挺有趣。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感涌了上来。合着他在这儿气得要死,当事人反倒毫不在意?那他这一趟算什么?自作多情?
“他们不跟你计较。”索朗的声音更冷硬了,像是要把那点动摇压下去,“不代表你做得对。”
洛横波不说话了,麻袋下的呼吸又急又轻。
索朗站起身,那股无处泄的烦躁更盛。他故意把脚下的木板踩得嘎吱作响,绕着被绑住的人慢慢走了一圈。
“你觉得他们不计较,就万事大吉了?”他停在她身侧,俯身,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威胁的意思,“你知不知道,你写的东西,会被多少人看见?会被怎么议论?”
洛横波抽着鼻子:“你你……你想做什么?”
“这码头废弃很多年了。”索朗的声音近在耳边,又冷又缓,“夜里除了水蛇,偶尔还有别的东西会爬上来。比如……”
他故意停顿,听着她屏住的呼吸。“比如一些喜欢潮湿地方的、长很多腿的虫子。它们爬得很慢,但是会顺着木桩,一点一点往上爬……”
“别说了……”洛横波身体开始抖,“求你别说了……”
“怕了?”索朗直起身,声音里没什么温度,“那你写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不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洛横波只是哭,抽抽噎噎地说不出完整的话。
索朗盯着那团瑟瑟抖的麻袋看了片刻,突然伸手,一把揪住袋口,用力扯了下来。
麻袋褪下的瞬间,暮色最后的天光落在那张脸上。
洛横波的长已散乱,湿漉漉地贴在粉嫩的脸颊边。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得像桃子,长睫被泪水沾成一簇一簇,鼻尖通红,淡色的唇也被自己咬得失去了血色,整个人狼狈不堪。
她惊惶地抬起眼望过来——那是一双极漂亮的垂圆眼,此刻红肿着,长睫上挂着泪珠,泪水洗净了脂粉,反倒显出一种稚气未脱的楚楚可怜。
但他立刻绷紧了脸,断眉蹙起,让自己看起来更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