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对街客栈里还有个中毒的……那个情况看起来也很不好,他又该怎么办?
生平第一次,这个生长于刀光剑影中的草原男子,感到了深切的茫然。
他甚至不敢轻易移动那具白骨,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真的“散架”了,那才是万劫不复。
就在他一筹莫展,几乎要被这诡异的困境逼得躁时,客栈外传来远处一声嘹亮的鸡鸣。
几乎同时,第一缕真正的晨光,金红色,锐利如剑,刺破了窗纸上最后的昏暗,精准地投洒在房间地板上,也照亮了那副苍白骨骼的一部分。
“???”
阿尼瞳孔地震!
他看见,在晨光照耀的骨骼表面,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极细微的、肉粉色的纹理!那纹理迅蔓延、交织、填充……苍白的骨骼以一种肉眼可见却难以形容的度,重新覆盖上肌理!
“啪——!”
阿尼给自己来了一个大耳刮子。
会疼……
所以是真的?!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诡异。
不过一会儿功夫,地上那具白骨已重新变回了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正是先前那张失血过多的年轻面庞!身上依旧是那件半敞的黑袍,只是这一来一去,看起来血流的反而更多了。
阿尼死死盯着地上的人,又猛地抬头看向窗外那轮刚刚跃出地平线的朝阳,一个模糊的、难以置信的猜测击中了他:日光?
……是日光让他变回来的?
他一步跨到朵兰攸身边,单膝跪地,伸手探向对方脖颈——指尖传来皮肤温凉的触感,以及……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脉搏!
没死!
不仅没死,而且从一副枯骨,又变回了活生生的人!
原来如此……
怪不得这位阁下总是用黑袍帷帽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怪不得他的力量会时强时弱……所有之前阿尼隐约察觉的异样,此刻似乎都有了一个惊世骇俗却又合理的解释。
阿尼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巨大荒谬感。不管这是什么情况,只要眼前的人是活的,狼主给的任务就还没失败!
他小心地将昏迷的朵兰攸从地上抱起,将人安置在床板上,调整成侧卧的姿势,避免压到左肩后那片被血浸透的区域。触手所及,对方的身体冰凉,失血加上冬日的严寒,让皮肤摸上去几乎没什么热气。
阿尼皱了皱眉,立刻起身将房内那个小炭火盆移到床边近处,又添了两块炭,用火钳拨旺。
做完这些,他才回头仔细查看朵兰攸左肩后的伤处。黑袍被血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他小心翼翼地用匕割开伤口周围的衣料,尽量不牵动伤处。
真正的创口暴露出来:约三指宽的皮肉被撕裂翻开,位置在左肩之下,紧贴着心脏,伤口边缘因失血和之前的粗暴动作而显得割裂不平,深处隐约可见惨白的骨骼,血迹虽然半凝,但创面依然狰狞。
这伤势不轻,必须立刻处理。
阿尼迅从行囊里取出干净的清水、烈酒、止血生肌的药粉和绷带。他先是用沾湿的布巾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动作尽可能轻缓。
昏迷中的朵兰攸似乎感觉到了阿尼的触碰,眉心拧巴地蹙了起来。
接着,阿尼倒了些许烈酒在干净的布上——他知道这滋味绝不好受,所以快而果断地擦了擦创口外围以作清洁。做完这一步,他才将那种淡黄色的止血生肌药粉,均匀地撒在翻开的皮肉上。
药粉落下时,昏迷的人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并未醒来。阿尼不敢耽搁,拿起干净的棉布绷带,开始包扎。
他用沾湿的布巾小心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动作尽可能轻缓;清创后,他将一种止血生肌的药粉均匀撒在创面上,药粉触碰到翻卷的皮肉,昏迷中的朵兰攸似乎疼得蹙了蹙眉,从鼻腔里出一声闷哼。
阿尼手上动作顿了顿,确认人未醒,才继续用干净的、裁剪过的棉布绷带,开始一层层缠绕包扎。
绷带绕过肩背、腋下、胸前,一圈圈缠绕,松紧适度,既能压迫止血、固定伤处,又不至于过紧。打完结后,他还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包扎牢固妥当。
做完这一切,阿尼才真正松了口气。他拉过房里那床不算厚的被子,仔细给朵兰攸盖好。
不管眼前之人是人是鬼、是妖是仙,至少此刻,这是一个需要救治的伤者,而他完成了自己能做的部分。他将染血的布条和清水收拾到一旁,拉过房里唯一的薄被,轻轻盖在朵兰攸身上。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对方苍白却终于有了些生气的侧脸上,又移向窗外完全亮起的天光。晨光,红,血肉之躯……他似乎模糊地触到了某些关窍。
惊疑未褪,却多了几分豁出去的镇定。至少现在他知道该怎么向狼主汇报了——人还活着,至于其他的……
或许狼主他,本身就知晓这位阁下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