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苏茂没耐心地翻了翻,把文牒用力扔回到苏昂脸上。“也配你担保?!”
苏昂被文牒甩红了脸,不敢再言。
苏冕在一旁听着,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看看被押跪地的寂照,又看看自己那急于辩白的弟弟,再看看父亲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他知道父亲的手段,今日绝不仅仅是为了询问这么简单!
就在这时,李监工正好引着朵兰攸和穆风眠,从另一条岔道转出——
在苏茂的注视下,踏入这片火光笼罩的区域!
骤然见到眼前如此阵仗,李监工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就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穆风眠心中剧震,面上却强作镇定,迅扫视全场——苏茂、董修齐、被制的寂照、脸色苍白的苏冕、跪地抖的苏昂……
最坏的情况生了!
朵兰攸帷帽下骨瞳同样飞在几人面上掠过——他的注意力更多地被跪在中间、那身刺眼的白衣所吸引。
寂照……果然也被卷了进来。
此刻他体内,那源于前方更深处的、仿佛要将他骨髓都点燃抽干的炽热牵引,正在疯狂加剧,让他每一根骨头都似乎在出无声的哀鸣。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维持站姿不露异样。
“哦?来了。”苏茂的目光转向李监工和朵兰攸、穆风眠,“昂儿极力推荐的便是这二位吧?倒是巧,都在此处碰上了。”
朵兰攸微微躬身:“草民阿岚,见过大王。”
“既为堪舆师,为何以帽遮面,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苏昂心头一跳,他知道父亲生性多疑,任何异常都会引起他的探究。眼看父亲的目光越来越冷,他赶紧帮忙解释道:“父王,阿岚先生罹患恶疾,故而常年覆面。此乃不得已,并非有意遮掩!”
“本王问你了吗?”苏茂瞥了这天真的小儿子一眼,不置可否,目光依旧锁在朵兰攸身上:“恶疾?什么恶疾,连脸都不能见?”
苏冕权衡了一瞬,帮着低声上前,“父王,是麻风。”
就在此时,董修齐亦上前一步,在苏茂耳边低语了句什么。
苏茂眼神微动,再次看向朵兰攸时,眼底多了几分深沉,“董掌司说,你身上气息有异,不似常人。”
董修齐武功极高,感知敏锐,竟隐约察觉到了朵兰攸那气息全无、非生非死的特殊状态。
朵兰攸心念电转,知道此刻任何言语辩解都可能更引怀疑,索性沉默以对。
苏昂见状,急忙解释:“父王!阿岚先生只是病气严重,绝非歹人!求父王明察!”
苏茂看着跪地求情的小儿子,又看看一旁面色惨白、眼神却死死盯着寂照的苏冕,最后将目光重新投向那沉默的朵兰攸。
矿道内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滴水声。
忽然,苏茂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心中一凛:“这矿脉乃我石垣部命脉,近日地底无端出现波动,偏偏此时有外人深入。你引荐的人,还有你兄长交好的这个僧人,偏生都凑在了这平日鬼影都不见的废矿道里……天下哪有这般巧合的事!”
他目光扫过苏冕,又扫过寂照,最后定格在朵兰攸身上:“本王不管你真容如何,有何隐疾。既然来了,又赶上这事,少不得要请你多留片刻,等本王查清矿脉异常缘由再说。”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至于你们兄弟二人,就在此处给本王好好看着,看着为父是如何查清此事的。若此事与尔等引荐、相交之人无关,自然最好。若有关……”
余音未尽,话音里得杀意已昭然若揭!
苏昂脸色白,还想说什么,却被苏冕一个眼神制止。
苏冕知道,父亲此刻已是疑心大起,任何多余的解释和求情,都只会火上浇油!
朵兰攸帷帽下的目光与穆风眠隐晦地交接了一瞬。他们知道,苏茂所谓的‘查清’,绝不会是温和的询问。拖延下去,不仅他们身份可能暴露,黎明之前小队的几人若按计划潜入接应,也将一头撞进这罗网!
体内的灼热感越来越难以忍受,仿佛前方的巨骨正在出急不可耐的召唤,同时也更加疯狂地汲取着他的生机。朵兰攸能感觉到力量在流逝,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矿洞忽然震了一震,有细碎的沙土从上方竹架的缝隙中洒落下来。
“报——!”
一名亲卫突然从矿道深处疾奔而来,单膝跪地,“大王!前方废弃主巷道深处,现异常地震和隐约光亮!似有人影活动!”
苏茂眼神骤厉:“果然有鬼!董大人,劳请您带人过去查看!另外封锁所有出口!”他随即冷冷看向朵兰攸和穆风眠,“至于这二位先生,也一并请过去看看吧!”
董修齐领命,挥手带着一队精锐亲卫,便向朵兰攸他们过来的方向而去,同时也有几个守卫上前,意图带走朵兰攸和穆风眠。
穆风眠知道,绝不能被带走!一旦被苏茂的人控制住,朵兰攸身份暴露,一切就全完了!
想到此,他猛地握紧腰间的猎刀。
“不必查了!”
寂照轻笑一声,忽然开口:“矿脉的震动,是贫僧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