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索朗坐在床边,声音放得极轻,视线落在他腹部绷带处。
帐外,仲胥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愧疚。
索朗走出帐时,仲胥站在阴影里,见他出来便躬身行礼,声音涩:“狼主,是我鲁莽,错杀了老夏……”
“不怪你。”索朗拍了拍他的肩膀,“是画皮鬼太狡猾,也是我考虑不周。”他望着念青王城的方向,锋利的眼底闪过一丝寒芒,“烈炎既然敢派画皮鬼来,那我也该给他送份‘大礼’了。”
夜色渐深,营地火把再次燃起,照亮一张张坚毅的脸。老夏的坟前,木牌刻着“狼旌盟老夏之墓”,风吹过木牌,出细碎声响,似是回应。索朗望着念青王城方向,清楚这场暗战虽胜,他与烈炎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
风漠王府内,徐昭序将密信递到乌力罕面前:“大王,那边传来消息,画皮鬼已除。”
话音刚落,他又上前一步,双手捧着个蓝布裹着的折子,恭敬道:“您先前吩咐查的那两份户碟的进出关记录,也一并查到了,特来呈给您。”
乌力罕摸着扳指抬眸,接过折子缓缓展开。
烛火下,泛黄纸页上的字迹工整清晰,他先扫过阿古拉的记录——活动路径始终在风漠境内的几座城镇之间,每处签章都齐全规范,并无半分异常。
可当目光落到阿岚的记录上时,他目光一顿,瞳孔微微收缩。
“二十多日前,由风漠南边茫崖码头出境……目的地竟是水泽?”
乌力罕低声念出记录,苍老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
脑海中骤然闪过此前在王宫中的场景,当时巴赫正对着烈炎躬身禀报,说自己的鼓卜术清晰显示——阿攸那孩子的气息就在水泽方向!
该不会……
一个荒谬却又让人心惊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乌力罕手掌托着折子底部,脑中轻微有些晕眩。
风漠,反叛军……水泽……
如果是阿攸那孩子的话,那这背后的牵扯便都说得通了!
他对着折子上阿古拉的名字摩挲着,粗糙的指腹蹭过纸面字迹,苍老的嗓音里裹着释然与了然,似低语又似慨叹——
“你这桀骜的小狼,原是他的人啊……”
烛火跳动,映着乌力罕有些苍老的脸。
他清楚,烈炎挑起的战火已烧遍风漠,而他能做的,便是在黑暗中,为那匹年轻的小狼,劈开一条血路。
……
三日后晨光微熹,穆风眠捏着粗布条,小心翼翼替朵兰攸捆好辫——布条缠得紧实,将那抹惹眼的红色彻底裹住。两人收拾妥当,便并肩往澄心堂走去。
穆风眠揣着个油纸包,快步追上朵兰攸,递过一块裹着糖纸的龙须糖:“多吉老大人昨日送来的,你刚才喝的药苦,含一块压一压?”
朵兰攸瞥了眼他衣襟上沾着的细碎麦芽粉,连嘴角都沾了点白,眉心微蹙,淡声道:“我不用,你自己吃吧。”
穆风眠囫囵往嘴里塞了一块,“老爷子倒有意思,前两日见你还吓得不轻,现在倒比谁都上心。”
朵兰攸闻言轻笑,束着布条的辫在背后随着脚步轻晃,像一条吊起的长蛇。
这些天多吉来探望了他的伤情两次,起初对于他的骨手,老人家还直缩脖子,看得多了,倒慢慢克服了惧意,后来索性放下心来,时不时就送些吃食,嘴上还念叨着:“白骨也是殿下,得补着”。
澄心堂门楣上的“悬壶济世”匾额沾了晨露,泛着温润的光。刚进诊室,朵兰攸便察觉到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待孙大夫提着药箱进来,那视线才悄然隐去。
孙大夫熟门熟路地坐下:“手伸出来,我瞧瞧。”
朵兰攸依言撩开宽袖,露出的上臂仍缠着薄布,布下隐约可见淤黑在骨折处周围晕开,虽比上次淡了些,却仍旧触目。
孙大夫取来温水和干净纱布,指尖捏着布角缓缓拆下旧药。
“这淤血散得太慢了,今日换药我给你多揉按片刻,帮你通通气血。”
他说着取过新配的药泥,用竹片轻敷在朵兰攸的骨折处,再用指腹微微打圈按下,“这力度可行?”
“大夫随意,我受的住。”朵兰攸淡淡应了句,手心却悄悄攥紧,他能清晰感受到力道从上臂伤处传来。
这次换药比上次多花了不少时间,待孙大夫重新绑好杨木夹板后,朵兰攸只忧心自己人形时限就要到了,只想着能尽快弄完,离了医馆。
孙大夫换完药,见朵兰攸全程都没出声,才微微宽心,问道:“你这上臂复位得很稳,就是淤血不知为何一直未散。我开的活血药,你当真有一天喝两次?”
朵兰攸自然不能说入夜后他的骨身无法服药,只能垂眸避开孙大夫的目光,含糊打诨道:“近来总觉得胃里沉,我怕药性太烈受不住,便减了一次。”
孙大夫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取过纸笔,笔尖在宣纸上沙沙划过:“那我换个温和的方子,给你加些陈皮、党参、茯苓健脾。这次可不许再减了。”
他将药方折好递过,又指着朵兰攸的手臂,叮嘱说:“药巾每日换两次,敷够三日。要是还不见好,下次就得扎针通淤了。”
“多谢孙大夫。”
穆风眠忙上前接过药方应着,两人对着孙大夫匆匆拱手谢过,脚步不停就往医馆外走。
刚拐进僻静的巷口,朵兰攸撑着墙微微一晃,原本撑着衣料的轮廓迅塌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