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该明白这点的,拉曼查。他想着,记起莫祁离开前的话。
“如果动手的话,请不要有半点犹豫。”
他处决过很多人,所以他理应不会犹豫;近乎不可战胜的敌人也不是没有面对过,他也并不感到恐惧。
他只是……感到痛心。
“太阳底下无新事,无论是死亡还是背叛,无一例外终会重演。”
他将刀尖指向他们。于是那仿佛能淹没天地的火焰缠绕而上,向他所指汹涌而上。
“并且,无人可幸免。”
黑暗慢慢褪去,莫祁眼前显现出一棵格外庞大的树木。
目测来看,论规模,或许只有罗浮上的建木可以与之相比。
只是不同于那传说中曾被帝弓之箭折断、又受到持明族封印的巨木,这棵树的分叉上燃烧着青绿色的火焰。
树前,一个人背对着他站立。
“如果一棵树已注定从根须腐烂,那么无论它表面上如何,最好的情况也不过一个栩栩如生的标本……”
那人缓缓转过身,显露出与来者近乎一样的面容,只是他脸上满是裂纹,底下透出与那火焰近似的色泽。
“这时候,该做的不是试图去治好它,也不是让它回到起点,重蹈覆辙而是砍伐掉。”
莫祁走上前几步,停在他面前。
“这是你的理念?”
“你觉得呢?”
两人面对面,仿佛一组相似又截然不同的镜像。
“告诉我,怎么离开这。”
“不愿意聊一聊吗?我还以为你会好奇我的故事。刚好,这里就只有你和我,你也不用担心别人听见。”
“如果你打算拖延时间,那大可不必。”
“大部分文艺作品里,这种对话都只占外界的短短一瞬,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回去后什么都结束了啊……”
看着已经刺进他胸口的刀,“莫祁”笑了笑。
“同时你也没法杀死我,或者说,要是我真这么容易就能死,我也不至于到现在这个地步了。”
“那还真是遗憾。”
莫祁把刀拔出来,看着对方身上的伤口在呼吸间便长了回去。
“告诉我,怎么离开?”
“天呐,你简直是一块会说话的钢板,你就只在乎这个?何况,又不是我把你困在这里,这么凶干嘛?真要说的话,我也算是受害者吧?”
虽然话语多少带点阴阳怪气,但他的语气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起伏。他抬头望着那燃烧的巨树,慢慢走过去,手轻轻搭在那粗糙的树干上,金色的眼睛里只有死寂。
“……好吧,不是我想不告诉你答案,只是,我们都无法以自己的力量从这里离开,仅此而已。”
随着他的话语,那火光以外的黑暗开始破碎,仿佛一块黑天鹅绒的幕布被揭开一角。
“很久以前,有一位木头医生。它为一片树林里的其他木头和小动物治病。”
“木头医生的医术很高,无论是什么样的病人,只要它出手,就一定能恢复过来……这个开头你应该听过了。”
莫祁看见黑暗褪去后所显现出的场景,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