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被乳母抱着喂足了乳汁,倒是安安分分地又睡过去。
而最前一辆马车里,沈老夫人正闭着眼,指尖捻着一串佛珠,常年佩戴的檀木佛珠被磨得光滑温润,可沈老夫人的脸色,却阴沉得吓人。
她心里,此刻正憋着一股无处泄的气。
她万万没想到,沈云峥在沈云礼的事情上,竟会如此决绝独断,半点都不肯听她的劝。
那日的场景,仿佛还在眼前。
她得知沈云峥竟要将一个来路不明的婴孩记在名下,气得当场就摔了手里的茶盏,指着他的鼻子厉声斥责。
可沈云峥呢?只是垂站着,任凭她如何怒骂,都不肯松口退让半分。
沈云峥甚至直接请了族中的几位族老前来,亲自给那个刚出生的婴儿赐名沈云礼。
后来,更过分的是,他以她身体不好为由搪塞族老们,更是挑了个黄道吉日,备下厚礼,绕过她这个老夫人,直接请族老们做主,将沈云礼的名字一笔一划写进了沈家族谱里。
白纸黑字,落笔生根。
从今往后,沈云礼便是沈家名正言顺的一员,谁也无法更改,谁也无法抹杀。
沈老夫人得知此事时,气得浑身抖,拐杖重重地砸在地上,红木的杖头都被磕出了一道细纹。
她恨铁不成钢,恨不得再拿拐杖打沈云峥一顿,好好教训教训这个敢忤逆她的孙儿。
可当她看见沈云峥身上渗着血的绷带,看见他苍白如纸的脸色,看见他眼底的疲惫与固执时,终究还是心软了。
毕竟沈云峥,是她疼在心尖上的宝贝。
从小带在身边,寄予厚望。
纵使如今的他有些难以收敛的锋芒,他也还是她的孙儿,不是吗?
罢了,罢了。终究是她看着长大的孙儿,终究是沈家的血脉。
老夫人那日只能恨恨地拂袖而去,将满心的怒火与无奈,都咽回了肚子里,不了了之。
倏忽,沈老夫人睁开眼,对着一旁静坐的沈大夫人,低声道。
“老大媳妇,这么多年,我也不曾叮嘱你办事。”
“可如今峥儿收了外人的孩子为义子,但万不能不让自己成婚,也万不能让安宁侯府绝后,让所有的家业给那样一个外人的义子。”
“老大媳妇,这峥儿的婚事,一定要尽早办。”
沈老夫人眸色一凌厉,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沈大夫人对着老夫人叩应允,“是,母亲。”
马车轱辘辘地碾过青石板路,缓缓驶入福恩寺。
寺门前的石阶上积着薄雪,被往来的香客踩出深浅不一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