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无珏在穆燕姝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凝视着她的身影。
这个熟悉的矿洞,是九无珏从罗刹地狱爬上来的荆棘道,他从小就被人关在狗笼里,这八角笼斗兽场,是为了取悦贵人而设的罗刹地狱。
也是九无珏他们拿命厮杀打斗取悦权贵的场地。
曾经这是为了凌家那位被他手刃的旁支而设,如今这些曾经凌家的走狗,为了给大盛帝王献粮,献上银钱,献上训好的死侍,献上漂亮的舞女,他们依旧毫无改变。
官商相互勾结,算到精准的赋税,随时可以加息的种子钱,还有那些付不出税粮和种子钱,用田地抵押的农民,他们辛苦劳作一生,最后什么也没留下。
这个矿洞,就是为了这些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孤儿而设,从到这的第一步,他们就不再有了一切,没有尊严,没有食物,就连生命也不属于自己。
那些玩弄权势的官吏,每一层蹭蹭剥削,吃喝玩乐皆来自下层农民辛勤劳动的付出,他们凭借天灾,向朝堂侵吞赈灾的钱粮,又制造着一批批又一批批的灾民。
将他们压入这暗无天日的斗兽场,以亲人相迫,以食物相诱,以皮鞭鞭笞,最后变成那些阿谀奉承权贵恶人手中讨好上级的升官筹码。
这肮脏的地方,年年复年年,日日复日日,染了多少无辜人的血水。
这矿洞是他九无珏的悲剧的起点,却不是笼里这些人的。
“主子,我们得走了,再过半柱香,沈云峥就要带人围在这里。”
“那位的吩咐,已经达到了。”
“借沈云峥的手,踹了那些曾经背叛凌家的墙头草,顺便断了那给陛下供粮供财供死侍的路。”
九无珏闻言,眸色复杂而温柔。
是啊,他把她们引到这,以她为诱,引他入局,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娘娘的这一招,一箭双雕。
沈云峥不知,凌家倒台后,这条曾属于凌家旁支的暗线,便归于陛下手中。
由于这一条暗线,牵涉大量在职的北境官吏,且这条暗线每年为陛下输送足以填充半数国库的钱粮,还有稳固朝政与护卫的死侍,还有那些训练好送到大盛各处势力与别的国家做细作的舞女。
九无珏忽得想起,那日他照常扮作太监,给礼佛念经的凌后娘娘侍奉斋饭。
娘娘对着佛像,远看似跪着诵经礼佛,其实正低声问他。
“这些,都是刚从凌家夺回政权的陛下需要,却又无法摆在明面上为世人所知的。”
“陛下生性多疑,可若他现备受他信任的沈云峥,却成了一把不受他控制的利刃,甚至还误伤了主人的臂膀。”
“九无珏,那你说,陛下还会一如既往相信他一手扶持上位的沈云峥吗?”
“就算他们之间的情意深厚,一次的意外,难以动摇。”
“但起码,这颗怀疑的种子,已经在陛下的心中埋下。”
凌后说完这句话,手中的佛珠一顿,她睁开眼,看着满桌的灵位牌,忽得问了他,“无珏,人啊,总是不能太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