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炎焐仰卧舟上,他闷了一大口烈酒,抬头望见满天星辰,璀璨明亮。
他将锦衣衣袖掩面,安静地躺倒在无边的夜色里。
醉梦间,纪炎焐想起年少的凌芳漪,想起那个总是不管不顾,总是无数次坚定不移向他奔来的凌芳漪。
他伸手去握,握住一缕带着寒意的秋风。他眼眸湿润,一颗帝王泪孤寂而无声地滑落。
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纪炎焐在舟上喝完最后一瓶酒,带着微醺的醉意,晃晃悠悠地被侍从搀扶着回宫。
······
凌芳漪在纪炎焐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便睁开了眼眸。
暗夜中,只有月色的微光,她知道,自己方才没有控制好,聪慧如纪炎焐,一定现她方才装睡。
黑夜中,凌芳漪眼眸澄澈明亮。
她盯着纪炎焐的背影,看着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听着他叮嘱她照料好自己。
真可笑。
是假装爱她上瘾了吗?是假装关心她上瘾了吗?
如今她对他也没有利用价值了。
这份可笑的深情,不堪一击的脆弱。
纪炎焐,没人会在意你扮演的情深,包括我。
所有的情深,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凌芳漪盯着纪炎焐走出殿门,她的眼神冰冷刺骨,再无半分暖意。
······
接下来的大半月,纪炎焐都宿在齐宛宛的蕙兰殿,闲时逗弄纪瑾,或是与齐宛宛对弈。
凌芳漪自封后大典后,便抱病不再掌管后宫中馈,纪炎焐看见凌芳漪手写的条子,他哑声同意了。
齐宛宛被赐予封号“淑容”,以齐贵妃的身份暂代凌芳漪的地位,掌管后宫事宜。
一时间,因凌皇后抱病,谢绝了不必要的拜访,未央宫门可罗雀,就连门房,有时白日都困得打哈欠。
而齐宛宛因手握中馈权,又因蕙兰殿近日来圣宠正浓,蕙兰殿内倒是热闹。
穆燕姝背靠齐宛宛,自是借了齐宛宛的风,楚家绣坊,当铺,饰铺,书局,所有以她为东家,投下的产业,借着齐宛宛的风而起。
齐宛宛圣眷正浓,原本齐家只是芝麻小官,而今有齐宛宛得宠,这几年内,齐父的官职是一升再升,如今在朝堂内,也算是握了些实权的京官。
陛下赐了宅院,赐了京官,还每逢十五初一,允许齐宛宛出宫省亲。
这月初一,两辆马车,在御林军卫的护送下,一辆行往齐府,一辆行往凌府。
凌芳漪入宫这些年,而今日终于踏上凌府。凌芳漪自上马车,便紧张忐忑。
路行而远,思家情切。
忧甚于思,愧见家宅,愧见凌家亡灵,愧见凌夫。
凌芳漪回了空荡荡的凌宅,曾经是大盛第一世家的凌家,如今即便亭台楼阁依旧,雕梁画栋依旧,可冷冷清清,空空荡荡。
凌芳漪今日回家省亲,一身洁白素衣,她带着碧濯,走回了空荡荡的凌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