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姝受教了。”穆燕姝拿过杯盏,再一次饮起来。
“这茶挺香,茶汤清亮,明明也只是茶,为何隐隐带几分梅香。”
“这茶,是寻常茶叶。泮水城常见的茶。”
楚世铭笑着看向穆燕姝,神色温柔,耐心解释道,“只是这烹制茶汤的水,是自家梅园上,清晨时仆从们用瓦罐一点点采集的梅花上覆盖的雪水,烹煮而成。”
“泮水城是江南三市繁华之处,那些富绅官吏家的公子小姐,虽然远离京城。”
“却多少也喜欢这些带点几分附庸风雅的玩意儿。”
“就如同这茶,若是泡在寻常的茶水中,便卖不了这昂贵的价值,也并不稀罕。”
“可这烹茶之水,皆来自不少仆从亲手采集,又得趁着这雪落未化之际,还得集合寒梅绽放的天机。”
“如此一来,这烹茶之水,集合这天时地利人和之便,方得这一小盏茶汤。这价值自然就贵重。”
楚世铭再一次替穆燕姝倒茶。
“正如这茶一般,若是放在寻常挑担卖散茶的摊子里,一碗茶汤一文钱。”
“可若是在望山楼的顶楼雅间,一盏茶汤五十两,喝得就是身份地位。”
“燕姝想要将货物卖给怎样的顾客,就要了解顾客采买的喜好。”
穆燕姝听着楚世铭一句一句,有一搭没一搭的谈话,随着那悠悠前行的马车,到了幽湖码头。
“表妹,既然之前你说过,暂时还不想让人知晓你与楚家的关系。”
“晚一些入画舫时,我便称你是我远房亲戚,如今是来泮水城经商的,你看如何?”
楚世铭想起那日夜宴时,燕姝提及的话,虽然不明缘由,但心细如的楚世铭,还是想要如此做。
“如此甚好。”
穆燕姝心中暗自感激表兄如此为她考虑细致入微,毕竟此时沈云峥还在调查泮水城的私盐与秦如海这个知府与涉事官吏的贪污一案。
为保护楚家,穆燕姝不得不撇清与楚家的关系。
楚家人是世上除娘亲外待她最好的家人,自沈云峥遇袭后,她心里总是不安稳,她不想拿楚家人的安危来赌。
穆燕姝与楚世铭一前一后下马车。桃夭替燕姝打伞,楚世铭的小厮安宇替他掌伞。
这是穆燕姝第一次到幽湖。她一直以为幽湖,不过是片小湖,哪知,这是一片烟波浩渺,浩瀚无垠的湖面。
落雪洁白纷飞,好似一片片白羽,轻轻落入涟漪不断的湖面中。
天水一色,乌云浅翻,冷风拂面,凌冽的寒意,挡不住湖面的红梅迎雪绽放的优雅,也止不住穆燕姝与楚世铭踏雪而来的足迹。
车夫待他们下车,便驶向停靠点,她与楚世铭,要在青石板铺就的路上,行一段路,才能走到不远处,红梅树木之间的缝隙里,停靠的那十数艘两层之高,豪华辉煌的画舫处。
“若今日不是楚表兄相邀,燕姝此时还是第一次坐画舫。”
穆燕姝想起来,是两世未曾坐过这样的画舫。前世的时候,她嫁给沈墨白后,便被那些操持侯府和经营铺面账面的琐事困住了自己可怜的半生。
前世沈墨白揽下虚职后的第三年,有一次被划入替陛下去江南三市巡视的数名官员中的一员。
旁的官员都带上夫人一同下江南,只有沈墨白,明明白白拒绝了穆燕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