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萍是个实习护士。
这本来是个挺体面的职业,白衣天使,说出去也好听。
可坏就坏在,她工作的这间小医院,偏偏嵌在城寨那混乱的边界上。
几个月下来,阿萍觉得自己对这里的混乱几乎快麻木了。每日面对的不是奄奄一息的孤寡老人,便是刀口舔血,骂骂咧咧的古惑仔。
小小一间医院,硬是挤满了三教九流,空气里永远混杂着消毒水,汗臭和血腥味。
让她每日上班都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到哪个不好惹的“大哥”。
她本来以为,自己差不多已经习惯了这种混乱,但最近,医院里越来越不对劲。
先是出现了一些行为古怪的病人。
最早只是零星有几个对着空处喃喃自语“别抓我”的怪人。
后来,警署直接送来一个额头上贴着黄纸符咒的女病人,名叫阿莲。
她时而僵如木偶,时而又会猛地弹起,嘶吼着索要什么“魂契”,好几个男护工都险些按她不住。
今天,又送来一个绰号“痴线尘”的外卖仔,据说是被打坏了脑袋,一直昏迷不醒。
可阿萍给他换药时,总觉得他那张看似无知无觉的脸皮,不像昏迷,倒像已经……
然而,真正让阿萍毛骨悚然的,是那些无法解释的“怪事”。
起初只是夜班护士间窃窃私语的传闻,空无一人的走廊深处,会传来弹珠落地的清脆声响。
“哒啦、哒啦……”
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但循声望去却永远空荡荡。
接着,有人瞥见一个头戴高帽的人影,在楼梯转角一闪而过,眨眼便没了踪迹。
这几天,怪事更是变本加厉。
先是护士站的值班记录本上,偶尔会莫名出现用稚嫩笔迹画下的扭曲涂鸦。
然后是三楼的紫外线消毒灯,总在深夜无故亮起,幽紫的光芒照亮空走廊,墙壁上映出一闪而过的人形阴影。
饶是阿萍再如何安慰自己,当这些怪人与怪事交织在一起时,一个她过去绝不会相信的结论缠上了她的心头……
这间医院,恐怕真的在闹鬼。
今晚轮到阿萍值夜班,窗外的城寨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灯火闪烁。
她心里本就七上八下,偏偏到了给那个“痴线尘”更打点滴的时间。
那间病房不仅破旧,还位于走廊最尽头,离护士站最远。
阿萍一百个不情愿,但一想到护士长那张比鬼还可怕的脸,她只得硬着头皮,端起治疗盘,磨磨蹭蹭地走向长廊。
哒啦……哒啦……
刚走出护士站没多远,清脆的弹珠声突然在空寂的走廊深处响起。
阿萍手心瞬间冒汗,屏住了呼吸,加快了脚步。
滋——
头顶的紫外线灯猛地亮起,将整个走廊映照得一片诡谲。
阿萍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旁边雪白的墙壁上,一个人影极一闪而过!
她也顾不上仪态,小跑了起来,几乎是撞开了“痴线尘”病房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啪!
她第一时间按亮了房顶那盏昏暗的白炽灯。灯光驱散了部分黑暗,也照见了墙角那张旧躺椅上。
一个头花白的阿伯正歪着头,出均匀而轻微的鼾声,睡得正香。
按照规矩,她应该叫醒陪床家属。但此刻的阿萍只想赶紧完成工作。